真是句奇怪的话。魔法师的紧张肉眼可见,语速也大大加快:“报告说样品含有,呃,莨菪类生物碱与苦艾类萜酮的化学指纹,并伴有,呃,β-carboline类代谢物……”
“你舌头在打结。”
“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我能查到这些成分主要在艾蒿、非洲梦根、卡拉柴奇里出现——也就是梦境类的魔法植物。墨菲斯的药从成分上看是一种梦境诱发型植物复方魔药。”
三个人都看着他。
“可是,这类梦境诱发魔药并没有强成瘾性,至少没有□□或者尼古丁那样的依赖机制,许多寻常药物也会使用。但墨菲斯的梦药可不是这样。我应该没说错,三月女士?”
“他没说错!”三月女士能感受到贴在耳垂边的发丝,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头发也会嘲弄自己,“墨菲斯用这个终极武器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你有那么多手下染上它后纷纷倒戈了,好像墨菲斯在脑海里召唤他们似的,连最忠诚的部下也不堪一击。他们说梦药将对身体的危害降到了最低,甚至不会损坏你的大脑,你只需要牺牲清醒的时间,就能享受最大程度的美梦。罪恶界的明星产品!可他们藏起来没说的代价是什么?”
魔法师轻轻从针筒取出一滴。
它飘浮在空中,一颗宝蓝色的珍珠。魔法师戴戒指的那只手凭空拨弄,梦药之滴无处可躲,被挤压得波动并发颤,直到抵达受力的极限。啵!一股异样的华彩从液滴表面爆发,仍然是蓝与紫的梦幻之色。华彩光弧下的梦药却显了原型:原来只是颜色黯淡的朴素草药。
“抓住了,真正让人着迷的东西,”魔法师发音轻柔又郑重,怕惊扰了这一弧幻梦,“从未见过的力量,到底是……这个不能吃!”
幻梦被惊扰了。梦药飞溅在地,华彩光弧也碎得没影。原来是沃尔夫女士凑了上去。她被吓得一惊:“谁要吃啦?闻一闻而已!”
“您闻到什么了?”淌在地上的那一滩水滴艰难地问。
“你,”黑狼转过头,“你身上有这种梦药的气味。别告诉我三月帮的首领背地里沉迷敌人的好东西。”
白银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了。他掏出手枪拨开保险栓:“你这黑毛野兽好像一直没认清自己的位置!”
“彼此彼此嘛,我不信你没有闻出来,白白的同类。还是你的愚忠让感官都退化了?”
地板在惨叫:“别过来!”三月女士伸手压下白狼的枪,迎接走来的黑色的狼:“我确实在服用一些药物,但绝不包括梦药。我警惕它的代价。”
狼嗅闻她,问她吃些什么药。
“加巴喷丁、扑热息痛、一些阿片,以及……”
“不认识。吃没吃过一种叫‘安梦药’的?”
身边,白银的震怒掺上一些杂质,让他的话听起来像一种辩解:“那是通过监管局审批正规上市的正经药物,是个药店就能买到!它有些成分确实和梦药重合,但你那法师也说了,都是些常见的魔药。安梦药出问题,墨菲斯不就统治全国了?”
“美利坚大统一帝国。”魔法师嘀咕。
“对,对,监管局,咱们的□□杀手很信任政府哦,”黑狼双手一摊,“你说了算。”
搁下这气人的话,她就挪到沙发上假寐去了。沙发喜欢她。魔法师也默默收了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法杖。尽管被他人握在手中,这柄法杖采取中立的温和态度,对三月女士表达了充分的理解与同情:背叛真可怕,尤其是你发现一个人可以自己背叛自己的时候。
上膛手枪被白银捏得嘎嘎响,手枪心有不甘,起码得开出一枪伤害某个谁吧。三月女士听见自己赞赏了两位贵客,认可他们提供的情报,资助他们继续研究梦药的力量来源,并表示局势不明,三月帮下一步的行动还需斟酌。今天到此为止。
黄昏拖延今天的长度。轿车迫不及待把三月女士拥进怀里,车门牢牢关上。
“白银,你应该还记得关于墨菲斯梦药的传闻。”
后视镜里只看得见他下垂的双眼:“只是传闻,女士……”
“行动前夜,我做了个梦。梦中我演练了一遍静谧宫行动。梦的最后,我走上旋转阶梯,走廊窗户打开了,窗帘像风帆一样飘着,遮住一个人的轮廓。‘玩得开心吗?’似乎在这样问我……醒来之后,那人的样子和声音都不记得了。”
“只是个梦……”
“我梦见了墨菲斯,”取出烟斗,法术点燃烟丝,她昂头吐出一口兔子烟,看它们跳出车窗,“或者说,墨菲斯进入了我的梦,像传闻里那样。我就是泄密的内鬼。”
“墨菲斯是怎么做到的?梦药?安梦药?或者只要是梦他都能进入?”太阳惭愧捂住橙红的脸。
“三月帮有多少人被入梦了?这种惊人的梦境力量到底从哪来的?他们背后难道有更大的靠山?怎么战胜这样的敌人?怎么办?”昼暗交界时刻的风在车外咆哮。
“没办法了。除非不睡觉,行动和计划都无法保密;没办法维系这个日薄西山的所谓帮派了。少一个□□,对世界总归是大有益处。唉,小三月,你压根比不上你母亲,一只不吃药就痛得睡不着的兔子……”所有途径的人行道、沥青路、下水道、地砖、土壤和罅隙都向她呐喊,“挖一个洞,我们躲起来吧。没人会怪你。挖得够深,你还能在地狱见到妈妈呢!”
“女士?女士,”白银好像提了什么抛光养晦之类的建议,“您觉得怎么样?”
三月女士揉揉眉心:“唔,白银,我要向墨菲斯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