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宅有变!”
阿鸾没有想到祂下手这么快。
“看来还是打草惊蛇了...”阿鸾心里萌生了一点悔意,但当务之急还是赶到崔家。
看到阿鸾的脸色,冬狮郎立刻道:“还来得及,现在过去。”说着便伸出一只手来,阿鸾会意将右手放入他的掌心,冬狮郎抓住趁势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接着脚尖轻轻一点往空中掠去,而这时背部已凝聚起一双巨大的冰雪羽翼。
“喂!你们走了,我怎么办?!”无名喊道。
“你自己跟上来。”阿鸾淡淡扔下一句话,徒留下一脸呆滞的无名。
冬狮郎用狩衣的大袖整个护住阿鸾,开始背着她朝京中疾飞而去,振翅间带出点点水雾,像是白色幽灵,又像是一只真正的大鸟,在月色下闪烁着凛冽的清光。
极速飞跃下,他们终于来到了位于城东的崔宅,那边上空已有很多只雀儿聚集,只见它们一个个口中衔着符纸,正有条不紊地布下隔离的结界。
这一看就是内行!无名还是靠谱的...省了一道“工序”的阿鸾心情稍微明朗了些,但当视线落到被幽森阴暗笼罩的宅院,面上还是泛出几分慎重。
“小白,我们直接进去。”她紧了紧搂住他脖颈的手,在冬狮郎耳畔轻声道。
冬狮点点头,羽翼一扬,直接飞进了结界之中。
四周弥漫着淡淡雾气,往日精致的楼阁庭院宛如死去般被染上阴郁,只见整个宅院上方拉扯着一道道看不见的丝线,而当他们落到地面时,那些线仿佛拥有了实感,蛄蛹着向二人卷了过来。
如云似雾的冰雪气息萦绕在冬狮郎周身,随着他手轻轻一挥,如海啸般淹没所有,朵朵冰晶绽放,又顷刻间连同丝线一起凋落。
除掉碍事的东西后,冬狮郎抱紧阿鸾第一时间腾身往宅子的西侧而去,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
一路上,他们二人目光所及的范围内,不时会看到一些身影,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但他们无一脑袋低垂、摇摇晃晃,头顶或躯干上都拉扯着无数道丝线,像是被操纵傀儡丝的木偶,更诡异的是这些丝线从彼此体内分别延伸出去,汇集同一个方向——
那是个偏僻内院,长长的回廊连接着一个两层的绣楼,显然是未婚女子的闺楼。
阿鸾从冬狮郎怀里滑下,驻步于楼前,还未走近便听见一缕极细、极轻盈的哼唱从深处逸散出来。
阿鸾推门而入的动作带动着门口垂下的珠帘微微抖动起来,一眼望去,里面的陈设简单素雅,但空气中却不知为何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胭脂清香,夹带木头、血肉朽坏的臭味,又甜又腥,调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馥郁。
“二楼...”阿鸾指了指上面。
冬狮郎点点头,两人登上了前往内室的楼梯,随着一步步走近,传入耳中的歌谣也越发清晰:
“...金丝雀,银丝笼...”
...哥哥许我好前程...
...一步棋,步步空...
...朱线缠身不由衷...
...霜雪降,玉楼空...
...棺椁哪片海棠红...”
身着鹅黄色衫裙的女人端坐在妆台前,一边哼着不成调子的歌,一边细细地上着妆,铜镜上映照出她脸上洁白轻薄的迎蝶粉,额头涂着鹅黄色的松花粉,眉心中点缀有六瓣花的镂金翠钿。她对着镜子,微抬下颌,在双眼眼睑下轻压指尖,一点,再一点,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在颧骨上方各自洇开了两道新月形的血痕,从深红向外缘淡去,浓丽的颜色凝在无瑕的皮肉上显得极为狰狞。
最后,她拿起笔,点上唇。
在此过程中,阿鸾和冬狮郎都一言不发,静静地待她梳妆完毕。
“久等了。”崔五娘终于转过身来。
阿鸾叹了一口气,望向她问道:“崔茂在哪里?”
“咦?你竟然会找他?”崔五娘歪了歪头,语气似乎带着真切的疑惑,“我以为你们已经将他送给我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崔五娘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倏然绽出一抹奇异的微笑,“不过既然你们找他,不让见好像也有点失礼~”
说着她皓腕一翻,几根丝线缓缓拉开背后的帐幔,那是一个被放在一金盘上的头颅,脖子以下的躯干已然消失不见,唯有纤毫可见的血脉从整齐的创口处延伸出来,一条条耷拉在盘子边缘,沁出鲜红的液体。然而那个头还活着,他仰起脸,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吟哦,凸出的眼珠中刻满惊惶和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