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坐在雷蒂娜后面那一排,这样能免于旅程上过多的寒暄,飞行时长四小时,她更想安静读书度过。只是都是别人邀请来的,故意不坐在主人同排的单人座,似乎又太刻意了。
“你吃早餐了吗?”雷蒂娜问,打断了笛敏的思路:“我们十分钟后起飞,可以先吃点。”
“我还没吃,但不饿,我喝咖啡就可以了。”
笛敏看了一眼雷蒂娜的桌子,有吃了一半牛角面包和水果番茄,以及咖啡,她想了想说:
“但我昨晚收拾行李到很晚,现在还有点困,我坐后面那排好吗,待会想休息一下,不好打扰你工作。”
雷蒂娜对笛敏的选择有点意外,可她不准备过多追问,并转头扫视了一眼后排:
“行,可客舱的灯光会影响到你吧,要不你到里面的休息间,有床和洗手间,你能睡得舒服点。”
“那倒不用,我只是小睡一会,待会还是想看会书的。”
笛敏不准备避开雷蒂娜,她只是想拉开一点社交距离,尤其在这种密闭的客舱里,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我记得有带旅行眼罩,待会用就可以了。”
“嗯。”雷蒂娜很浅地笑了一笑,她心情还是很好的,“你需要什么就说吧,飞机上常用的物品都有,乘务员会给你安排的。”
“挺不错的,这是你的飞机吗?”笛敏开玩笑般问了一句。
雷蒂娜笑意加深了点,她拐弯抹角道:“如果你觉得像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了。”
“我还以为我们要坐直升飞机去加里塔亚州呢,没想到还能有这么舒服的出行工具,谢谢,你一向都是个待客周到的人。”
笛敏故意用了说笑的口吻,权当对主人的夸奖,她示意要到后排就座,雷蒂娜让开身体让她过去,并顺势转身,悄然关注着客人的一举一动。
笛敏在靠窗那边落座,挎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她抬头看向一只手正搭在座椅顶上的雷蒂娜:“你都放假了还要工作吗?”
雷蒂娜轻摆手掌:“我没有真正的假期,不管在庄园里还是在东岸,多的是要忙的事。”
这方面大家倒是挺像的,笛敏接话:“那你在咖啡节也得一直看资料?”
雷蒂娜马上否认:“飞机落地了假期才算开始,我这就是想赶在到达之前,把能处理的处理掉。”
笛敏听罢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先专心工作吧,结束了才能享受假期不是吗。”
雷蒂娜心底有股温暖在流动,此时乘务员前来告知她们即将起飞,机舱关闭了,机长在广播里向乘客们问好,并简短介绍起飞机的型号和性能,飞行的目的地,还有预告起飞的时间。
雷蒂娜回座位坐好,简单整理了文件,乘务员也将食物碟盘收走,以免起飞时滑落,笛敏则扣好了安全带,飞机在跑道上移动、转弯,驶向起飞跑道,为座位带来了轻微的晃动。
舷窗上倒映出笛敏的脸,远处的铁丝网,近处的警示线,草坪旁闪烁的地灯,都在窗外缓缓后滑,宽阔的机场之上,是更为广阔的天空。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引擎轰鸣不休,强劲的气流猛地把机身托离地面,笛敏感到身体同座位一同倾斜,跟随这台机械冲上了天际,地心引力的最后一丝牵引,仿佛也在机身转平的那刻宣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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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到达了万米以上的高空,刺目的阳光映射着一望无际的蓬松云层,纯净的湛蓝天际,是都市里难以一见的美景。
机舱一直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笛敏中途上过一次洗手间,在进出走道的寒暄后,她就准备休息一会,她说不需特地关闭室内音乐,只是调暗了其座位上的灯光。
随后一个多小时,客舱里都没有人说话,乘务员也在临时座等候,如无必要,不会前来打扰。
雷蒂娜心不在焉地阅读着报表,万丽钢笔在记事本上划写着字母,可每一个单词都走不进她意识的深处,雷蒂娜知道,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文件上,她正为别的东西而兴奋、而焦虑。
又是半小时过去,凭着熟稔的业务能力,计划的工作量临近尾声,雷蒂娜喝了口香料咖啡,背靠座椅,捏了捏眼球缓解阅读带来的疲劳。
飞机上的另一位乘客此刻悄无声息。
咖啡见底了,雷蒂娜盯着桌上的文件,小小地下了决心,她扶着扶手,轻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客人所在的位置。
笛敏在座位上闭着双眼,没使用她所说的遮光眼罩,毛线帽子的帽檐在她小巧的脸庞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为双眼围出了适中的暗度。她的大衣和围巾都放在挎包旁,宽而温暖的高领毛衣和白色长裤,让她像个小雪人般融入了米白的座椅上。
雷蒂娜定在原地,她的呼吸加深了,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里飞散,让她的视线几乎无法聚焦。
以前在庄园的某个夜晚,她也见过如此睡着的笛敏,对方那时一身素白的打扮,如同纯洁的羊羔。
受这阵说不清的念头驱使,雷蒂娜轻手轻脚地离开座位,走到后排,却是另侧靠窗的单人座旁,她按下按钮,把单人座的扶手拉起,好让自己能朝向笛敏的方向坐下来。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雷蒂娜安静地坐在此处,双手在腿上交叠,笛敏的头微偏向了此侧,颈脖拉出一条柔和的弧线,金色碎发从耳后滑落,呼吸绵长而深沉。
她睡着了吗,雷蒂娜想,她会在做一个跟咖啡有关的梦吗?
这个梦里会有我吗?
雷蒂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微屈下身子,右手支着自己的脸,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手表指针的转动中,她们正被一刻不停带向东南的彼方,可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却不断回溯着过去,最终停留在那一个大雨滂沱,而巫师预言了她们命运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