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腺体渴望着我，哪怕我再也给不了你腺体想要的东西。那些记忆深刻在你的身上，你依赖它，加上你母亲的束缚，使你只能以Alpha的身份去考虑自己的命运，我就成了你解脱的唯一解……但，雷蒂娜，你有想过这都是腺体在控制你吗？有没有可能，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笛敏，这不是腺体在控制我，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你不该对自己这么自信，尤其是这个腺体还在疯狂折磨你的情况下。”

雷蒂娜却给了坚决的回答：“我已经用尽方法跟这个器官抗争了几年，我了解它，我也摸清楚该怎么控制它，我能分辨什么是腺体带来的幻象，什么是我凭着自由意志做出的选择。如果我做不到这点，我又怎么可能管理如今如此庞大的生意？”

笛敏一时也哑口无言了，可她还是决定维护自己的观点：“……但是，撇开这点不谈，你目前身患疾病是个事实，再怎么样，我也只是想提供一个可行的治疗方案。”

雷蒂娜却悲伤地反问：“那我问你，要是我真的接受了这个药物试验，我对你言听计从，最后我跟你一样，变成了Beta一样的人，那你会怎么看待我？在你心中，没了腺体的我会变得更讨人喜欢一点吗？”

“雷蒂娜……”

笛敏茫然地看向对方的脸，雷蒂娜脸上流露出了一点痛苦。她从未想过，哪怕在这个公共场合，笛敏也还是如此不依不挠，仿佛对方的目的只想让她参加试验，除此之外的事一概不感兴趣。

“我很清楚自己对你的感觉，我之前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这点是从来没有改变的。”

雷蒂娜有点疲惫地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眼睛，在笛敏看来仿佛她哭了似的：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再以腺体疾病的名义来质疑我，我是没什么资格跟你谈论感情，可我也是人，我不会欺骗自己的心。”

笛敏没有再说话，口腔里的咖啡味道也变得苦涩了起来。

以前还在橡树庄园时，也发生过多次类似的事，她顽固地以自己的观点去跟雷蒂娜硬碰硬，到最后大家总是闹得不欢而散。

“抱歉，我刚才并不是这个意思。”

沉默许久，笛敏还是出言缓和了气氛，她并不喜欢做这种事，可她不想让身患腺体疾病的雷蒂娜再度受到情绪刺激。

“我不该那么说的，我只是心里有话就憋不住，我……是真的希望这个药物能帮助你，我的初衷只是这样而已。”

“没关系。”雷蒂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用手指摩挲上面的薄茧：“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明白你说这些话的理由，因此我也会对你坦诚：不做这件事是有我自己的考量，哪怕从别人眼里看来我愚蠢的很。”

笛敏心底有点苦涩，她拿起咖啡杯，低头啜饮，温润的余味在口腔里流动，而街头迁流的车辆和人群的声音填补了她们之间的沉默。

人声来来往往，期间笛敏抬眼掠过餐桌，却发现雷蒂娜也在看她。

笛敏故意轻咳了一声：“那话说回来，既然你拒绝了，那这个‘交易’就成不了咯。”

听到这个久违的字眼，雷蒂娜胸口有点刺痛：“……嗯。”

笛敏继续问：“那你圣沐节假日那段时间，除了去那个咖啡节，还有什么活动吗？要回去和你的亲人朋友团聚吗？”

“如果时间合适，也许会和老朋友聚餐吧。”雷蒂娜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仿佛是想掩饰自己的情绪：“至于亲人——我早就没有亲人了，橡树庄园的老员工固然值得信任，可那和真正的亲人是不同的。”

“老朋友，你指金特琳她们吗？”笛敏故意说。

“嗯。”雷蒂娜的手指不自在地摸过自己的嘴巴，听到笛敏提起这些名字会让她有种浅浅的难堪，像是受到过去的记忆质问一般：“……某种意义上，金特琳两姐妹对我来说也不只是朋友了，没有她们，我撑不到现在。”

“哦。”笛敏低头说：“在假期最后一天，如果你能抽出时间的话，你也可以去我家参加个聚餐。”

“……聚餐？”雷蒂娜张大了眼，每一个字都能理解，可连起来她却分辨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我组织的一次小派对，其实也是业内一些相熟的同事和朋友会面吧。”

笛敏时不时看一眼雷蒂娜，见到对方的眼睛里的惊讶，又紧张地收回来：

“当时主要是想请海拉一家人到我那吃饭，可海拉喜欢热闹，她就说干脆做成一个新年前的同行聚会，因为海拉一家很多人都在生物医药行业工作，她的母亲是波洛大学的基础医学教授，父亲是那特斯研究所的所长，也有一些同行的人物会来。”

“我可以去吗？”雷蒂娜有点不安，说实话，光是想象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个场合。

“可以。”笛敏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一下，强迫自己把脑里担忧的念头赶走：“到时决定了时间的话，我会留信息给你公寓的门卫，目前暂定是假期最后一天，但也指不定会改日期。”

“所以……海拉和她一家人都会在。”而且还是聚会的主角，雷蒂娜心想。

笛敏听罢就补充：“对，而且刚坐在你座位上的漂亮女孩也会去哦。虽然地方不大，但十来个人还是能招待的，我邀请了一些关系不错的同事和同门。”

“嗯。”雷蒂娜注视着眼前这个早已成长成熟的女性，一种感慨又平静的幸福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那挺好的。”

确实对方就在充实地过着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爱的人生。

没有她在的几年，一切都变得更好了。

雷蒂娜道谢：“谢谢。我如果能赶上的话……我会去的。”

笛敏回答：“没关系，你看自己的时间吧，我也是第一次办聚会，没什么经验，肯定比不上你经常参加的奢华酒宴，到时可能招待不周就是了。”

“不会的，我很开心。”雷蒂娜很轻地笑了。

“那，到时我会通知你的。”笛敏抿抿嘴，决定不再多说，她扶着椅子站起来：“也差不多了，我要回去工作一会。下次见吧。”

雷蒂娜也站起来，目光追随着对方，笛敏整理好围巾和背包，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我先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好。我等你的消息。”

笛敏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很快离开了露天餐区，向着科星公司走去，雷蒂娜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阳光晒在背上，久违的温暖包围着她，这是不同于发热期的一种宁静的暖意。

如果能让这种温暖在自己身上停留多一会就好了，雷蒂娜想，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烟在寒冷中飘向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