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我说不清楚。”笛敏卡顿了几秒钟,才说:“可能是我在担心她,也在担忧我们的下一次见面,我不知道我们再见的话会发生什么……但也可能,从此以后她会害怕露面,说不定从此就不会再见面了。”
咨询师问:“你觉得你们以后一定会再见吗?还是说,已经彼此约好了?”
笛敏摇头:“没有,我们分别时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她会在远处看着我,她住的地方离我不远。”
咨询师在笔记上快速书写,并说:“你有尝试过跟对方说也许你不想被人这样看着,这在你心里会否有点像被监视?就如同之前你说的一样?”
笛敏的心混乱了起来:“如果我真的很抗拒,我会直接和她说的,而且我相信她也会按我说的做,那是真的,她不会骗我。我有种直觉,若是我当面要求的话,她会对我言听计从,除了一些原则性的事情。”
咨询师抬起头,温和地询问:“那,既然从你的角度看,那个Alpha会听从你的一切要求,那你有想过让对方从你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吗?如果她搬走并远离你的生活,还关闭了全部咖啡店,你会怎么想?她若是这样做了,是否让你的感觉更好一点?”
笛敏张了张口,心口闷闷的,她没法作出任何回答。
这本来就是她内心最矛盾的点之一,她日后要怎么去看待这个人,怎么看待她们曾经和以后可能有的关系?
在这半个月,那个黑暗又满是霉味的电影院,在她身边痛哭着的、疲惫的雷蒂娜,已经取代了旧日的噩梦和褪色的南方记忆,占据了笛敏的脑海,她不得不用更多的工作去驱赶这些画面,只要下班,只要在闲暇时分,她的心神就无法不回到那个电影院里。
仿佛她还坐在后排中央的座位上,雷蒂娜还在她的身侧,屈曲着身体痛哭失声,她环抱着她的肩膀,感受着那股在羊绒面料下的身体的颤动。雷蒂娜的哭声,如此尖锐,刻进了她的心脏的每一丝肌肉纤维,让这种悲伤跟随着笛敏的心脏在跳动,血液从不同的房室奔向血管。
笛敏的手不自觉颤动了一下,她收紧了手指,以防引起咨询师的注意。
笛敏选择避而不谈:“……我们下次再聊吧。我待会还跟人约了午餐。”
来访不安地看了眼时钟,也快到结束的时间了,咨询师点点头,把记事板放平在大腿上:“那下次吧,还是这个时间可以吗?”
“应该可以。如果要改时间,我会提早一天打电话过来的。”笛敏忙不迭站起身,弯腰去拿沙发上的大衣和皮包:“谢谢你。”
跟咨询师道别后,笛敏松了一口气,迎着阳光走向了拉普拉顿中心侧翼裙楼的出口,推门出去,带着湿润芳香植物气息的花园映入她的眼帘。
沿着石板路行进,笛敏穿过草坪走向了东边的出口,一路上目光所及,都是拉普拉顿研究中心花园里摆放着的多个雕塑作品,有些来自知名学者或富豪的捐赠,有些是名校艺术家创作的作品,其中最为著名的,也代表着这里的核心学术理念的,就是一个名为“共生之环”的不锈钢雕塑。
代表着三种性别,形态各异的不锈钢部件组成了雕塑的主体,Omega是一个圆形,Alpha是一条抛物线,Beta则是首尾相接的“8”字环。
雕塑坐落在一个浅浅的镜面水池中,笛敏经过时,脚步忍不住停下来,观摩这座雕塑。
已经数不清来了拉普拉顿多少次,但她每次都在这座雕塑面前短暂停留一会,笛敏抬头看着这个富有巧思的艺术品,呼吸在发冷的空气中形成了白雾,不知为何,她想到了海拉,想到了生在这座城市,成为了她的同事和朋友的各位Beta,而代表Beta的环形,正是雕塑的最稳定的部分。
而她某种意义上,也已经是这个群体的一份子了,Alpha和Omega的世界,离她既远又近,跟性缘结合得如此紧密的两种性别,只会让人生出无休止的烦恼。
笛敏叹了口气,转头走出大门,到了马路上招了一辆出租车,便坐上车,往午餐的地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