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抖得厉害,方才手中的食物袋早已攥得不成样子,咖啡杯不知所踪,只有泼了她一身的液体,在毛呢裤上,在格子大衣上,发出嘲笑她的香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回来。”雷蒂娜想控制双手的颤抖可她做不到,她看向了楼梯间那扇小的窗口,她既害怕有人追上来,但更害怕在窗外的光景,她不敢看,害怕那个她从不敢直面的目光,也许笛敏正站在咖啡店外,注视着她。
刚才就在门后愣着的几秒间,笛敏就迅速走入了店里,完全不给雷蒂娜一点反应的时间,要是能更早点行动起来,她该马上躲进后厨,躲进洗手间,随便哪里都好!反正不能跟笛敏碰面。
怎么办。雷蒂娜瞪着眼注视自己那沾了咖啡的手,像是用它刚犯过滔天大罪。
笛敏不会发现吧。
她该不会发现这家咖啡店其实就是——
雷蒂娜不敢继续想象了,她试图扶着铁艺扶手栏站起来,她应该回去房里,给店里的人打电话,询问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动弹不得,一阵阵叫她胆寒的幻想摧毁了她行动的力量。
这是个白天,这是秩序的世界,雷蒂娜竭力说服自己,可她却觉得自己周身为黑夜笼罩,仿佛倒回至混沌的世界,劝诱她在此地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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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洒满了普林道的楼群,海拉从洗手间出来,却见到笛敏站在走廊上,端着杯茶,神色严肃地盯着对面的楼群。
“怎么了?”海拉走过来,瞟了一眼,从这个角度,正能看到俗世玫瑰所在的那条街道。
“没什么,就是想望望远处。”笛敏撒谎道,她装样子喝了口茶:“天气真好啊,冬天还能有这种好天气,太难得了。”
“对,周末我家里人要去蓝鸦岛徒步,希望后面几日天气也这么好。”
“对了,海拉。”笛敏却忽然转了个话题:“你还记得俗世玫瑰是什么时候在大学那边开起来的?”
海拉眨眨眼,怎么忽然问起这些事来?她反问:“这种事你不该比我更清楚吗?你可是这家店的忠实粉丝。我第一次去也是你介绍的,我可是博士才去的卢佛理工哦。”
笛敏自言自语道:“啊对,我记得以前问过店员,是在我二年级快结束时开张的,那是七月份,天气很热的日子,那儿还短暂卖过杯装的柠檬冰淇淋。”
“怎么的,你开始真正对这家店好奇起来了吗?”
“你说那家店一直对我很好。”笛敏的手指摩梭着杯子:“我就忽然想起很多事情,过去几年,每到生日那个月,店员都会给我咖啡相关的小礼物,也许是我跟店员们说过自己的生日,可我忘了?可就是每到特定时间,我都会得到一些以咖啡店名义送的礼品。”
“真的吗?怎么没人问过我,我这两年回购得也不少啊。”海拉调侃。
“我还以为每个熟客都会收到,平时也忙,不会去问其他人这种琐事。”笛敏低头说。
“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分店这里也是,本来那是准备开一家简餐店的,后面装修完,却发现变成了咖啡店。”海拉轻晃了一下右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那简餐店的老板是我爸爸前同事的朋友,他们家还有好几个分店在别的街区,我有一次打包了咖啡给家里人去野餐,他们便顺路聊起了这件事。”
笛敏有点惊讶地转过头:“那他们知道俗世玫瑰的老板是谁吗?”
海拉有点困惑:“不清楚呢,你想打听出来?”
“如果是铺位临时转租了,雇主之间应该要见面商量的吧,也许这些人本身也互相熟识——”
“那你直接问店员不是更好吗?这种独立咖啡店,大概是老板亲自面试的吧,又不是大集团的连锁咖啡店,而且小店的老板更愿意出面做营销呢,以你现在的身份,也许能要到电话也说不定。”
笛敏的眉头缩了起来,她直觉知道这行不通,便摇了摇头。
“再说,知道了谁是老板又如何呢?你想当面道谢吗,谢谢对方这些年来的照顾?”海拉开玩笑道。
笛敏愣了一愣。
“我没想过知道后要做什么,只是纯粹的好奇罢。”
笛敏感到一丝不安,她的眼神又转回了俗世玫瑰那一片卡其色的户外太阳伞上:
“但我确实想对那家店表达感谢,至少,为了它数年如一日好喝的咖啡。”
“咖啡爱好者之间的情谊,我想那家店的老板应该也很乐于和你做朋友吧。”海拉笑了笑:“行吧,我会帮你打听打听的,
“好呢。”
笛敏不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助眠茶,洋甘菊、茴香和鼠尾草的清香,淡淡沁入口中,安抚了她的神经。
不管中午遇到的那个人是谁,不管对方为何做出那种古怪的举动,笛敏都不准备告诉任何人,她感到忐忑、紧张又无比的坚定,那是她要去亲手解决的,来自南方的黑暗情结,她不想也不能逃避。
她决定要靠自己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