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敏也能理解为何对方会发出这种感叹。

更何况，她知道布琳达对自己还有着超出同事关系的情感。

这几年来，哪怕笛敏再孤僻，但因为耀目的才华和实力，她总能吸引到许多同样优秀的人的目光，男性、女性、Alpha、Beta甚至是Omega。

其中有些仅是旁敲侧击笛敏的态度，有些鲁莽的甚至写信说了出来，或多或少地，笛敏也在这所大学里卷入过一些不必要的绯闻漩涡，使她非常烦恼。

笛敏移开了眼神，用一贯的礼貌口吻回答：“也许有些地方是变了吧。”

“但更多的是没变的地方吗？”

笛敏微笑了一下：“我想是吧。我的目标和观念，就像在颁奖礼的发言般，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还真像你。”布琳达抬手把碎发理到耳后，她斟酌了一会，问道：“呐，这周末你有空吗？”

“周末……怎么了吗？”

“唔，之前我们去星河咖啡馆时不是刚好遇到我妈妈吗？她说下次想给你做我们故乡最著名的黄油香草炖牛肉——她也看了报纸，说是很想给你办个庆祝宴，你别笑哦，她总是这么夸张的人。但是，聚餐的人不会多，就我们家四个，到时我来开车载你到我家在布林区租的别墅去……你觉得怎么样？”

“我真的变成了名人呢。”笛敏浅笑道：“但是很抱歉，也许得很久以后了，这次颁奖礼发生了很多事，也许是应付媒体太多了？总而言之，我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布琳达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可她还是很快掩饰了过去，并问道：“是社交太多了，让你受不了了？我还以为，你应该非常开心才是。”

“我很开心。真的。”笛敏略垂下头，看着手中那本墨兰色封皮的小书：“接受颁奖那一日，是我这一辈子经历的、最辉煌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布琳达，我总希望自己就一直沉睡在那个梦中，不要醒来就好了。”

“这个我懂。你是想一直休假，不上班了是不是？”布琳达开玩笑。

笛敏苦笑了一下，她知道没人能明白这些话里的深意：“也许吧。但我需要时间整理自己。所以——”

“没关系，我明白的。”布琳达把下巴放在支起的手上，她的目光里依然有着那种甜蜜的光，仿佛满怀仰慕、欣赏和爱。

笛敏不知道在布琳达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毕竟整个城市，除了海拉和艾温教授，没有人知道曾经在南方的笛敏·德沃卢嘉过得是什么日子。

如果布琳达，如果这些仰慕着她的光环的人都知道了这些过去，那又会怎么看她呢？

“客人，你的打包好了。”

店员提着两个大打包袋走来，布琳达接过，跟笛敏告别，这位高挑的女人脚步矫健，回头还和笛敏挥了挥手。一阵风过后，笛敏的假期又重回了她所渴望的寂静之中。

笛敏把少许糖粒抖落在咖啡里，用勺子搅拌，舒适的暖意滑下喉咙，她想起了海拉在回来的飞机上对她说的话。

——你自由了。那个人不会再纠缠你了。她说，希望你今后能够一直幸福。

笛敏低下头，把小册子翻开到书签的那页，晴空万里，成熟橡子零星落入泥土，却没人听到它们坠落的声音。

**

周一，笛敏回到了日常的生活轨迹中，在科星公司她遇到了意料之内的盛大欢迎，鲜花、掌声、赞赏与笑脸，一切都与在黄金岛上的幻梦相似。

恢复了精力的笛敏平静地接受了这些馈赠，却不再有心潮的波澜，待闪光灯灭去，她知道还有数不清的工作等着自己，也还有未知的高峰等着她去攀登。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已经无法再像以往般兴奋。

就像是有个虫子将她灵魂的一部分吞食掉了，那个怪异的空洞使她陌生，也让她不知如何弥补。

笛敏决定将这些暂时的心绪置之不顾。

午休时，她依然和海拉一同走到公司对面的街道，在俗世玫瑰咖啡厅的分店享用午餐。

秋日晴空依然笼罩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在遮阳伞下的露天座椅，笛敏和她的挚友一如往常地分享着温暖的食物，奶油鸡排通心粉、石榴与羊奶酪沙拉、填满肝酱和火腿的热面包，当然，还有两杯美好的咖啡，为她们下午的工作提供最佳的动力。

咖啡店人来人往，在它对侧的是一座奥诺曼风格的联排公寓楼，米白色的石灰石立面有六层高，每户都有开敞的铁艺阳台，时常有居民拿着咖啡在阳台上观望街景，住的低的，甚至还能叫喊着点单。

笛敏两人在午餐结束后并肩穿过街道，准备返回公司。

在这座公寓楼二层，紧闭的米色窗帘后，有人正悄悄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