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些日子的相处,杜清烟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看似云淡风轻,事事不入他的眼,实则于一些事上执拗小心眼儿。
她将话头引到了秦风眠身上。
“我与温子陵哪比得你与秦姑娘青梅竹马的情意。”
她忽然提到秦风眠,凤燕回不禁一怔,似是不解。
“我与秦姑娘并无青梅竹马的情谊。”他下意识解释:“我自六岁便随云将军入军营历练,而秦姑娘虽是秦将军的养女,但幼时并未随父入军营,与她相识于数年前,不过数面之缘罢了。”
言罢,他这才忆起先皇后曾将秦风眠接入宫长住之事,有些讪讪地解释起来。
“秦将军幼年时颠沛流离,机缘巧合下被卖到外祖家为奴,后因能力出众得外祖赏识让他做了母后的护卫,母后不忍埋没他的本事,还了他身契,放他自由,后来他投军,一路拼杀立下赫赫战功成了将军,母亲与外祖家对秦将军有知遇之恩,秦将军感念旧时恩德,对母后忠心耿耿,秦将军与如今的贵妃秦氏是亲兄妹,幼时离散,亦是母后与父皇助他们兄妹相认的,多了这层关系,母后亦对秦将军的家眷多有照拂,秦将军无子,膝下只有秦风眠一个养女,早年秦将军驻守边关无暇顾及年幼的养女,母后便将其接入宫中亲自教养……”
他将事情前因后果与她细说,极力撇清他与秦风眠的关系。
杜清烟的心思却不在他与秦风眠是否有交情上,而在先皇后身上。
先皇后当真是个奇女子,她心想,这或许便是善缘广聚,天必佑之,先皇后所结善缘,是以才有凤燕回今时今日的一呼百应。
“先皇后……母后着实令人仰慕敬佩。”她终是改了口,一声‘母后’随了他。
提及已故去的母亲,凤燕回心中不免悲戚,有时他甚至想,若是母后不嫁给父皇,或许会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他沉默不语,杜清烟往他怀里靠了靠,轻轻拍着他的胸膛已示安抚之意。
凤燕回拢了拢手臂,拥紧了她。
“母后此生为黎民百姓,为父皇,为我,一生殚精竭虑,日日忧思,从未真正享过一天福,她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亦或是不曾入宫为后,或许她便不会早早……”
他声音带了丝丝哽咽,杜清烟抬起手捂住他的嘴,他说不下去,她便不让他说了。
“回京后我随夫君一同去拜祭母后罢。”
凤燕回捉住她的手,低声道:“母后故去前便做好了身后事的安排,她不愿入皇陵,父皇应允了,依照母后遗愿将其葬在栖梧峰,待平城事了,回京时你随我同去栖梧峰拜祭母后。”
“嗯。”
她温柔应了一声,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先皇后葬在栖梧峰一事是个秘密,若非今夜听凤燕回说起,她也不知先皇后竟未入皇陵安葬。
先皇后未入皇陵,那陛下百年之后又会与谁合葬呢。
是数十载如一日盛宠不衰的贵妃娘娘,还是出身显贵且育有一子的淑妃娘娘。
先皇后故去后,陛下将贵妃名下的养子册立为太子,虽说太子名义上是秦大将军的外甥,但秦大将军始终保持中立,并未与太子有过多来往,而淑妃所出的璃王身后有崔氏一族为依仗,这两年来与太子的明争暗斗也丝毫不落下风。
储位之争越发激烈,太子是否能稳居东宫犹未可知。
杜清烟隐约明白了先皇后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