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凤燕回眸色微凝,目光不由得落在她娇嫩的唇瓣上,不知怎的又想到今早醒来时不着寸缕躺在床上无法起身的窘况。
他极力克制住情绪,问她,“昨夜你在合卺酒中下了药?”
昨夜她那般分明是故意诓他,那杯合卺酒中必有猫腻,也怪他实在大意,竟被她轻而易举骗了去。
虽不知她的目的,但他的右臂恢复了一些是事实。
她能救他。
杜清烟并未否认,放下药碗,来到他面前,微微倾身与他拉近距离,近到鼻尖快要贴上他的鼻尖,幽幽清香钻入鼻间,他下意识偏开头。
察觉他的动作,杜清烟伸出手固住他的头,一手去掀他的眼皮看,凤燕回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眼中映出她的身影。
今日的她与那日马车里见到的很是不一样,无论是样貌还是眼神都不一样,一改先前的唯唯诺诺,落落大方又故意撩拨招惹他。
她的这双眼他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殿下,昨夜在合卺酒中下药实乃无奈之举,我对殿下并无恶意。”
她仔细查看他的双眼后松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坦然承认了给他下药的事。
凤燕回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他盯着她,眼神不似先前冰冷。
他问:“为何想救我?”
她笑盈盈道:“殿下想听,我自不会隐瞒。”
凤燕回眉目稍展,静待她说下去。
只见她眼珠一转,笑容里多了两分狡黠,她再度俯身,凑在他耳边低语,“我仰慕殿下已久,惟愿殿下身体康健,岁岁无忧。”
她身上有股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药香味,娇唇轻启吐气如兰,故意往他耳朵里吹气,见他耳尖红了,她嘴角微扬,再度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凤燕回怔愣许久,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不知羞的女子。
“你……”
杜清烟很满意他的反应,在他不知该说什么时,她将话接了过去。
“殿下可是想问我何时见过你?”
凤燕回一时无言,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市井间有流言相传,相府大姑娘幼年离家无人悉心教养,回到相府已是及笄之年,本该是大家闺秀却不通文墨,木讷无趣,与知书达理的二姑娘有云泥之别。
可眼前女子与传闻中的大相径庭。
杜清烟敛去轻浮笑意,恢复正经模样,她的目光未从他身上离开过。
她道:“四年前,殿下与少将军率军在黑陀城与北疆蛮人对阵,以少胜多护城守民,护住数万百姓性命,当时我也在城中,有幸得见殿下英姿,心生仰慕,久久难以忘怀。”
四年前黑陀城,她口中的少将军是云昭……
而云昭正是她的表兄。
她的一番话情真意切,凤燕回却听不出情深意浓。
他沉思片刻,沉吟道:“你救我是因阿昭,那你可知阿昭是为救我才下落不明,至今生死未卜,我害了他,你却要救我?”
杜清烟反问:“那殿下愿意娶我又是为何?”
若她不是云昭的表妹,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娶她,给她体面。
见他不语,杜清烟上前,执起他的右手,轻轻掰开他微蜷的五指,在他掌心写字。
这一幕触动了一些久远的记忆,凤燕回眼中划过愕然。
“是你。”
竟是那时他在黑陀城中救过的哑巴医女。
当时城中骚乱,有流匪四处流窜打家劫舍,那夜他带人巡查时正撞见流匪在药铺中烧杀抢砸,她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流匪揪着衣领拖着走,那样的危急时刻她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几包药材不撒手。
流匪被他一刀毙命,他救下她,吩咐手下兵士护送她去城中难民安置处安置,可她却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说她知晓贼窝在何处。
由她引路果真一举端了匪窝,平息匪患。事后他欲寻她时,她已消失无踪。
杜清烟收回手,嫣然浅笑:“那时我因试药出了岔子,口不能言,那日我外出采药碰巧瞧见匪冦窝点,未料回到药铺当夜便遇到流匪闯入行凶,命悬一线之际殿下如同天神降临救我性命,救命之恩我自当以身相许。”
当时她形容狼狈,脸上抹了锅底灰,他记不得她情有可原。
有了这份因果,她与他之间的这场姻缘倒是有几分天注定的缘分在里头。
凤燕回摊开的右手掌心缓缓蜷缩回去,方才她在他掌心写了三个字。
她道:不怨你。
不怨么?
而他仍有许多事想问她。
譬如,她是否能治他的右手。
观他反应,杜清烟便知他所想,不与他绕弯子,直言道:“殿下的手我能治。”
凤燕回微怔,惊喜的情绪溢出眼底,竟展露出笑颜,也有感激之意。
“如此,便有劳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