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必要追上她，”斯内普放缓了语气，“她只需要你站在她的身边，中间的距离对她来说并不存在。”

莉莉啧了声：“那是因为她不在意距离，可我在意，我希望占据她身边最近的那个位置。呵，你也在意，你也这么渴望着。”

斯内普轻咳一声，没办法反驳。

莉莉觉得自己赢了一局，于是抬手，卷了卷鬓边的头发：“我知道她选择我，是因为我大概是能让她放松一点的人。她身边不缺会干活的人，却缺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工作的朋友。你，我，潘多拉，我们都在这个行列里，但她对我，可能有一种说不清的偏爱，或者是我潜意识里希望被她这样对待。”

莉莉不否认自己很享受莱奥卡蒂亚的无微不至的关怀。

一个多金、体贴、包容、温柔、会回应她所有话语的好朋友，莉莉相信，哪怕是她以后的男朋友或者丈夫，也做不到莱奥卡蒂亚这样，对她这么好。

因此，哪怕是斯内普，哪怕是潘多拉，莉莉也不想让她们分走莱奥卡蒂亚的关注。

这种占有欲让莉莉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坏的小女孩。

“……你说对了，你是她为数不多的偏爱者。”斯内普叹息，他当然知道莉莉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想听什么，作为多年的朋友，他不介意顺着莉莉的心思说话，“但，相信我，她把你当珍宝呵护着，却把我当沙袋和陪练，你知道吗？她真的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我的骨头会不会已经裂开了。”

“哼，可这几年，你们待在一块的时间可比我和她待在一块的时间多得多了。”莉莉很不爽，感觉这人简直是在炫耀，因为莱奥卡蒂亚本就不多的私人时间被斯内普分走了好大一块，“以前，我们还没去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我们晚上经常在一块儿睡觉，她听我说麻瓜学校里的那些事，还跟我一起骂人呢！”

斯内普：“所以？请问，你现在是在炫耀吗？”

两个人互瞪了一眼，觉得她们之间的友情经不起这种折腾，再说几句就该收拾收拾吃散伙饭了。

莉莉率先回过神，无语扶额：“我没这个意思……嘿，是你先开始的！别打岔，继续听我说！是，在这方面我确实很沮丧，她偏爱我，我也为此庆幸。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害怕，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让她放松的人，她还会在身边为我保留一个位置吗？我还能是哪个唯一吗？”

斯内普语气干瘪到把阿塞纳塞进去都还能再塞一个阿斯兰，但确实是十足真诚地说：“你想多了，你是她的朋友，而不是舒缓药剂，你不能因为她是个实用主义者而否认她有属于普通人的柔软感情。”

“我当然知道，可人总是喜欢想太多。”莉莉看向莱奥卡蒂亚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收敛光芒，与这个世界保持着一段沉默的距离，“她站的位置太高，我只能站在下面抬头看她。我知道她在做很重要的事，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很多人——但你也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倒下，我们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接住她。”

说到这儿，她苦笑几声，“梅林啊，我真的只是在和自己较劲……我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它一直在让我苦恼。”

“实际上，莱奥也会害怕，也会犹豫。”斯内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莉莉，视线落在莱奥卡蒂亚的肩窝附近，恰好避开了她的脸，“她只是不会停在路上，以及，在害怕的时候也会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绝不动摇，绝不后退。

这让人如何不被她坚定的灵魂吸引？

莉莉转过头，看向斯内普：“好的，现在要开始比谁更了解她了吗？我自动退出，毕竟听起来你眼里的莱奥和我眼里的莱奥完全不一样。”

斯内普没搭理这句话，语气是一如既然的冷静和平淡：“如你所说，和她做朋友压力很大，我在魔药、黑防和魔咒以外的所有课程都被她全方位碾压，更多时候，她的存在感在大部分场合都压制了其他人的存在——她不是故意的，但这是事实。”

他顿了一下，“然而，需要处理的，远不止是课程，你知道，喜欢她的人远比我表面上知道的多，我不得不为此烦恼。”

莉莉弯了弯嘴角，这话真的是酸得要了命了耶：“你想说的人里，包括我吗？”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你不一样，作为合格的异性朋友，我暂时可以假装大度地与你分享她的注意力。”

那这位“合格的异性朋友”可真大方哦。莉莉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他继续。

斯内普低下头，伸手碰了下莱奥卡蒂亚的指尖——它们又变凉了一点点，可能是刚才他松手之后温度降了一截。

“至于她在我眼中的形象……你要知道，我和你的立场不一样，莉莉。”

他缓缓地、平静地说。

“你从小就有一个健康的家庭。你没有经历过——你需要通过证明自己有用才能换取对方不抛弃你的那种感觉。我有过，直到今天，我都能想起托比亚的拳头，和艾琳的哭泣。在蜘蛛尾巷，我只有忍耐他们对我做的一切，我才有继续待在那里的资格。”

“那段日子塑造了我的底色，所以我从不为我的对力量的渴望、刻薄的性格和毒辣的语言找借口。”

有些事，有些感情，还是需要向别人倾诉和吐露，才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这也是他从莱奥卡蒂亚身上学到的。

‘有些事，与其憋在心里等着它化脓生疮，成为一辈子的枷锁，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一起笑、帮你。’这是莱奥卡蒂亚的原话。

以及，如果面前坐着的不是他可以信任的莉莉和暂时离线的莱奥卡蒂亚，斯内普也许这辈子无法说出这些话。

莉莉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心疼之间的吸气声，眼眶泛起了红色：“……Aww,I’m so sorry，西弗勒斯，我很抱歉，我从没有去想过这些。”

她并非不知道小时候斯内普身上的伤痕是从哪来的，可她总是下意识地认为“那不重要”，起码不像学习和她的小烦恼那样重要，因为非常要面子的斯内普小朋友总会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过去。

“没关系，我不在意。”斯内普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在莱奥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

“……行，我尽量。”

斯内普对莉莉的敷衍承诺并不生气，他再次虚虚握住莱奥卡蒂亚的手指，描摹它们的形状。

“莱奥和我碰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从没有要求我变成某个特定的角色才能待在她附近，她只是——确认了我能跟上她，然后继续做她的事。”

他突然笑了下：“我认识她之后的每一天，我注意到的不是她长得怎么样，也不是她有多富有，我注意到的是，她不要求我用痛苦来换取她的关注，而且轻而易举地就让我的痛苦化作了过去式，救了我和艾琳——也许从那一刻起，我就无法从她身边离开了。”

莉莉：“你的措辞真让人恶寒……等等，我好像在小说里看过类似的桥段。但主人公的性别往往是反过来的。”

感情你才是柔弱小白花？

斯内普没在意莉莉古怪的眼神：“她大概是确认了我不会离开，所以，像你羡慕的那样，她在我面前没有包袱。她信任我，给我分配危险任务，只是因为她觉得我能处理它们；她会在我面前卸下防备——疲惫、暴躁、抱怨——那些她不会让其他人看到的部分，都会在我面前显露。”

“我是她唯一可以倾诉那些的人，莉莉，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那些隐秘的信任，全部属于他，这常常让斯内普忍不住回味。

现在，这份回味直接写在了他的脸上。

莉莉发誓自己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够了，我才刚刚心疼完你欸，想吃拳头了？”莉莉故作恼怒地瞪他，并再次觉得自己朋友的脑子真的很不正常。

斯内普并不想挨打，“可她没把我当作‘追求者’，只是‘可以一起干活的人’，我唯一擅长的那种位置。你满意了？”

“你得感谢我没向莱奥揭穿你的真面目。”

“那可真是谢谢你漏洞百出的大脑封闭术和微表情了。”

“……我真的要找机会揍你一顿，你猜莱奥会帮我还是帮你？”

“我错了，尊贵的伊万斯小姐，请看在我是个还算不错的朋友的份上，原谅我的冒犯。”

莉莉翻了个白眼。

斯内普捏了捏莱奥卡蒂亚的手指：“回到话题。没错，莱奥在我眼里和在你眼里是不一样的。你可能觉得她完美无瑕，但在我看来，她也会犯错，也会徘徊，也会迷茫——但她会补救，会尽力让事情不脱离她设想的方向，会站在混乱的中心，一边承受它的重量一边告诉其他人‘我会处理它’，却不会把它当作解释自己行为的理由来使用。”

有时候斯内普会怀疑莱奥卡蒂亚刚出生的时候可能跟什么人形千斤顶抱错了，一边上魔法课程一边上麻瓜课程还能逐渐扛起各种生意……哪怕他是个英国人也觉得这是在虐. 待. 童. 工。

莉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哦，能听见此人真心话的机会可不多，好吃好吃：“听起来你不只是欣赏她……我上次看的那本小说里的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啊，对，你在描述一个‘我愿意花很长时间去注视的闪耀存在’，而且‘不求她的回眸’。”

“我偶尔会觉得你看的那些小说还是有些用处的。”斯内普没有否认。“我注视她，就是因为她那种——‘我要走到所有人前面，让规则按照我的定义形成’的想法吸引了我。这个想法本身是傲慢的，但她的执行方式让它变得正直，也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团正在朝某个方向燃烧的火焰，而注视她的人会发现自己也在被她的光覆盖，并情不自禁地追逐那种光芒。”

就像……太阳捕获了一颗流星。

这样的太阳怎会为流星驻足？

斯内普也不需要莱奥卡蒂亚为他停下。

如果可以，他愿意化作燃料，让莱奥卡蒂亚一直奔跑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莉莉看起来简直想为斯内普鼓个掌：“OK啊，作为你们双方的朋友，我认可你了，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莱奥卡蒂亚人’，祝你早日能够上位，我会当伴娘的。看起来你的内心比我想象中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