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将过年关,宫里各处挂满了大红灯笼,后宫当差的人有些已经回乡探亲,只留下重要守卫、及按规值守的人。
白苏本可以归乡,只是一想到太子殿下,便不由得担心旁人照料不周。再加上沈太医说过:殿下近来忧心过度、时常恍惚……白苏便更不舍离去。
而这份“不舍”,也成了她的“心病”。
她记得自己回宫的目的是为了解蛊,她也知道二人身份有别……更何况太子已定亲,她不该再对这份本就模糊的感情抱有妄想!
最重要的是,现在她身上的煞蛊未解,多和殿下相处便多一分危险。以至于即便她每日给太子送药,也只是匆匆见他一眼便出来。
“荷包在殿下那儿已经……整三十天,还需十九天,就能想办法把它收回来……”白苏轻声碎碎念着,起身来到桌旁倒了杯水。
赤方先生说:那只蛊虫已被特殊驯化过,只要让它在殿下身边待满七七四十九日,就能吸取人息成为情蛊载体,最后收回来碾成粉末,以温水化开由白苏服下,情蛊即成——情蛊种下,煞蛊应该会随之解除——如此,她和南星之间也不会再有危机……
“可是、煞蛊可解,情蛊……又该何从?”
白苏披了外衣来到院子里闲逛,东西厢的女官皆已睡下。院内雪色泛白,天空不见星辰,万籁俱寂。
“咳咳……”
大门外有人在轻咳——此时已经宵禁,何人在外面?
白苏好奇地凑到门口,侧耳倾听。
穆槿此时站在门外,怀里抱着官刀,一手拿着酒袋猛灌了一口,随后满足地收起来。
突然,身后大门被打开,穆槿惊讶地回过身来:“白医师!你怎么还没睡?”
“阿槿姑娘,真的是你?”白苏同样惊讶道。
穆槿略显尴尬地挠挠脖颈,笑道:“我、我今日当值……”
“在这儿?”
“啊、对!正好轮到我了,嘿嘿、”她没敢说是殿下特意吩咐的——不管何人在女官寝所附近巡视,穆槿都要与之换班,这样殿下才能放心。
白苏虽有疑惑,但也没有理由质问。
“白医师,你去睡吧,这里有我呢!”
白苏踏出门槛,轻叹道:“睡不着,我陪你待会儿吧。”
“哦、好吧……”穆槿说着,把腰间的酒袋往身后藏了藏。
“你方才是在喝酒吗?”
“啊、”穆槿难为情地低声请求,“白医师,你可别跟旁人说——宫里当值人员不准喝酒,万一被他们发现,我就惨了!”
“那你怎么还喝?”
“这天寒地冻的,我这不喝点儿酒暖暖身嘛,嘿嘿、”
“温酒暖身,冷酒伤胃。以后还是不要冷天喝冷酒了,知道吗?”
白苏一本正经地叮嘱,穆槿苦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白医师……”
“拿来。”
“什么?”
“酒。”
穆槿紧紧护住酒袋:“白医师!不带没收的啊!”
白苏无奈地撇撇嘴,顾自抢了过来,打开塞口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这倒是把穆槿看懵了。
“白、白医师,冷酒伤身,你怎么自己喝了?”
白苏抱着酒袋打了个冷颤,顿觉神清气爽,方才心中那点阴郁也一扫而光:“伤身而已,又不是伤心,怕什么?”
“呵呵、你还真是怪哈……”穆槿接过酒袋,察觉出她话里有话,便凑到她身侧,试探着问道,“白医师,你有心事?”
白苏沉默不语,呆呆地坐到阶前。穆槿坐到她身边,用肩头轻轻顶了她一下:“哎,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呀,我保证不跟别人讲!”
穆槿说这句话时,自己听着都心虚:毕竟上次白苏跟人吵架的事,就是她说给殿下的……
白苏忽然一脸认真地看向她,她僵硬地扬起嘴角。
“阿槿姑娘,这几日殿下状态似乎差了许多,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穆槿无奈地轻叹:“哎……我也不甚清楚,我闲暇时倒是见过她几次,可每次见她都感觉不如上次,脸色、神志,越来越颓靡的感觉。”
白苏担忧地皱起眉:“我也感觉到了……沈太医前几日去面诊,说殿下思忧过度、心神不宁,莫非是朝上的事?”
“嘘——白医师,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穆槿低声叮嘱道,“万一被别人听到我们议论朝政,那可是僭越之罪!”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殿下。”
穆槿四下望望,确保巡逻的侍卫不在附近后,悄悄凑到白苏耳边说道:“其实,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朝上的事——北境战事暂缓,可江北地区却突然爆发了瘟疫,短短两日内、死亡人数过千!殿下虽然不上朝,这段日子却又看起了折子。”
“怪不得……”
“听说,你们太医院还要派医使前往江北救治呢,怎么、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