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
“真的?”南星喜出望外地瞪大了眼睛,“她居然为了我跟别人骂起来了?!”
“自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穆槿一脸佩服地回忆道,“当时的白医师,简直令人膜拜!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畅快的骂人方式!咳咳、‘你们两个、长得人模人样,暗地里却面目丑恶!我要是你们老子娘,就生两颗臭鸡蛋!反正都一样——又臭~又、恶、心!’”
看着穆槿一板一眼地模仿,南星被逗得捧腹大笑:“哈哈哈……哎哟、哎呦呦、腿疼……哈哈、”
“殿下~你可别笑了!当心伤口扯开,”穆槿无奈地劝说着,转而正色道,“对了殿下,白医师不让我跟你说,回头你可别出卖我!”
南星深呼吸强压笑意:“对了,那件棉衣她收了吗?”
“白医师先是问是不是殿下送的,她说如果是殿下送的,那她还是……”穆槿故作遗憾地轻摇头。
南星闻言眸光暗淡些许,淡淡地道:“不收就不收吧。”
“她说多谢殿下!”穆槿玩性大发地笑道,“殿下,你跟白医师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方才她还叮嘱,说送殿下的荷包要每日贴身带着。她送你荷包,你送她棉衣——殿下,你们这算不算是交换定情信物了?”
南星倏地脸红,垂眸不语,嘴角的笑意却难掩分毫。
太医院。
白苏守着药炉坐在矮凳上,轻抚着叠放在膝上的棉衣:奶白的锦缎、上绣着苏草暗纹,侧看面料竟浮着淡青色的光泽,看上去应是名贵布料。如此华贵的布料,殿下竟做成棉衣送予我了?
这时,文竹独自返回来,一眼就看到了白苏膝上多出来的衣服,好奇地问道:“白苏,这才一会儿,你这衣服从哪里来的?”
白苏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扇着火,淡声道:“没什么,是我自己的。”
“胡说!”文竹上前一把抢过棉衣,细看片刻,惊呼道,“这是天蚕锦的面料!是江南淞州特有的名贵贡品!你怎么会有?”
白苏起身,迅速将棉衣拿回来。她知道如此名贵物品在她手里,再隐瞒的话恐生事端,只好轻声坦白:“是太子殿下……让穆大人送来的。”
文竹震惊之际,不禁心生嫉妒:“太子殿下送给你?你又不是太子妃,这么好的东西,殿下凭什么给你?”
“我怎么知道……不然,你自己去问殿下。”白苏随口搪塞着,将棉衣放回包裹里,拿到身子另一侧,继续看火。
“哼!”文竹不屑地甩袖出去了。
白苏暗暗松了口气,心想:看来,如此贵重的物品,还是……
戌时刚过,白苏提了药盒朝东宫的方向走去——怀里抱着包裹。
这次云苓很快便出来了,却不是来接药。
“殿下要见你,跟我来。”
白苏愣在原处,不敢置信地问道:“殿下,见我?”
云苓默默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地回道:“没错,别让殿下等太久。”
白苏呆呆地点点头,匆匆跟了上去。
殿内的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白苏的脸颊浮上一抹淡粉。
南星倚靠在床头,随着她进门的动作,视线轻轻扫过来——白苏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
云苓分别看了二人一眼,默默退出去,关紧了门。
白苏怯怯地抬眸,对视瞬间犹如被抓包般地闪躲了目光。
“殿下,不知您有何吩咐?还要亲自见臣?”
“没什么,只是多日不见白医师,有些记挂。”南星轻轻把玩着手中的荷包,淡笑道,“你给的荷包,本宫这两日一直带在身上,晚上的确睡得安稳些。”
白苏喉间微动,眸光飘忽,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那件棉衣,还喜欢吗?”
“殿下,臣正要跟您商量……”白苏把包裹原封未动地放到案上,“这件棉衣的布料太过贵重,殿下还是收回去吧。”
“不合心意吗?”
“不、是……是不能收。”白苏的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到。
南星瞬间明白些什么:“可是旁人说什么了?”
“殿下,臣不敢瞒您。只是,旁人说的便是众人想的。臣听说,这是名贵贡品,臣一介医师,是宫里当差做事的人,身穿此物不合礼法。”
“那又如何?只是一件衣服而已,穿在谁身上都是用来蔽体的。”
“殿下,此物穿在您身上用来蔽体不假,可穿在臣身上便如千斤重……还请您谅解!”
南星沉默不语,眉头微蹙,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是本宫考虑不周……本宫只是见你每日来送药都在外面等,怕你冻坏了。”
“臣不冷!”白苏有些激动,南星略带惊讶地看向她,她轻咳一声,垂眸道,“臣真的不冷。”
“本宫知道,”南星浅笑道,“不如今后你便把药送进来吧,本宫也能看到你。”
白苏试探着望向她:明明脸上没有什么笑意,那双眼睛却温情似水、眼角含笑……
尘封许久的梦中记忆,此时此刻在脑海中越界般的涌现——二人各自打了个冷颤,红了脸、眼神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