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愿承认，但也知那嬴姓女子说得不错。若他真失去双手成了废人，便会被吕相弃如敝履，这条青云路上他得罪过太多人，一朝失势，下场只会比韩姬更加凄惨。

绝望之际，忽而又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齐身费力扭头，便见李斯与王翦闻讯匆匆赶来，他忙高声呼救：“救命！快！快拦下这疯子！”

李斯未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般无法收场，齐身是吕相身边最信任的谋士，平常虽多有得罪，但都不涉及利益之争，此次若嫪兄真动手伤了他，定会惹祸上身，后患无穷。

“嫪兄，不可……”李斯正要上前阻拦，却被王翦揽住肩膀，强硬地带着他背过身去。

王翦也是心中暗恨，他有意引蛇出洞，却没料想到齐身竟敢在大狱公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此毒手，若不是嫪易来得及时，差点失去了韩姬这位重要证人，功亏一篑。

因而他只是揽住李斯不放，望天看地恍若未闻，散漫道：“长史，你可曾见到可疑人等？我可两眼空空，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传来齐身的哀求声：“李斯，我平日待你不薄，只要你救我出去，今日之辱，全一笔勾销。”

李斯哪里听不出来齐身极力压制的恨意，此时的求饶不过是虚与委蛇，日后必然会千倍万倍报复回来，更何况羞辱之事哪怕只做了一半，也足以让在场之人被齐身记恨。

如今他和嫪兄上了这夫妻俩的贼船，已是骑虎难下，也只能配合这几人胡闹。

他轻叹一声，别过脸去：“此处守卫森严，怎会有可疑人等？”

“刀剑无眼，还请担待。”见其余三人皆无异议，傅溪一脚踩住齐身还待挣扎抵抗的手背，却不急着出剑，颇有闲情逸致慢悠悠单手舞着剑花，渐渐由慢转快，只可望见剑身的残影。

齐身已不再做无谓的反抗，好几次他感觉到剑身贴着他的侧脸划过，逼得他紧闭双眼，不敢亲眼望见断掌之刑，忽地耳边呼啸的舞剑声一静，他似有所感微微睁开眼，便见一道刺目金光直直落下，穿透他的手，没入地面半寸有余。

他不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只觉眼前一条青云路被一剑斩断，他的三魂七魄也从云端跌落，陷入淤泥之中不得翻身，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李斯第一时间疾步上前探齐身的鼻息，发觉其尚且活着，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般不经吓？”傅溪颇为遗憾，收回脚提剑，但见剑身上并无血迹，原来那一剑竟是贴着齐身的指缝径直没入地砖的缝隙中。

“是你救了我，”韩姬此时也缓了过来，默默背过身去遮住面容，声色嘶哑，“为了我，得罪相府值得吗？”

“不全是为了你。”傅溪收剑入鞘，她早就想教训教训齐身，如今新仇旧怨一起算。

韩姬却是欣慰一笑，满是柔情：“你能来见我，我已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闻言，傅溪微微凝眉，虽觉得这话有些别扭，但她在情情爱爱上向来迟钝，并未捕捉到狱中之人的情愫，只转身面向众人：“要如何处置他？”

李斯略一思索，便有了应对之策：“如此下作歹毒之事绝无可能是齐身所为，切莫污了他的名声，无论何人问起，今日都只有私闯狱中妄图杀人的歹徒。在下以为先将此身份不明之人关入大牢，严加看守，待一切尘埃落定再议。”

话毕，李斯忙将昏迷的齐身半扶起身，视线扫过在场之人：“劳烦嬴夫人替在下引路。”

他这话说得逾越，依照关系亲疏远近，哪有越过傅溪和王翦使唤嬴翮的理，但此时他已顾不得这些，只想尽快打发走嬴翮这个碍眼的存在，为嫪兄与韩姬这对野鸳鸯留出最后的温存时间。

被点名的嬴翮哪不知李斯成人之美的小心思，她深深看了眼躲在傅溪身后惊魂未定的韩姬，并未推拒，只匆匆向王翦低语嘱咐：“看好她们。”

“方才嫪易舞的那一招有些眼熟？你教的？”王翦趁此机会勾住嬴翮袖中的手，他是知晓他夫人暗地里教授傅溪剑术一事的。

提到这点，嬴翮也有些纳闷：“你忘了，我从来只使夺人性命的杀招，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招只有招摇过市的少年人喜欢，也不知小易从何人那处偷师。”

王翦禁不住扬眉一笑，是她忘了才对，二人初见时，她便是在他面前招摇舞剑，晃了他的眼，从此再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