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常的确是在明知故问。

她了解张佳乐，她知晓他的痛苦与决意，她知道前世中他的选择与不甘。所以她将问题问出口。

——这一次，你会去霸图，还是百花？然后你要如何面对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不重要。

至少在眼下、对现在的纪常来说，他的去向并不那么重要。

他会回来吗？会回到这个他为之奋斗了数年的赛场吗？

她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就算早已知晓某个未来、就算清楚他的不甘、就算她自认为已经对他的追求了然于心，她也仍然想从他的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所以她看着他，长久地注视着。而张佳乐也在这样热切的注视中慢慢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神情是犹豫的。那犹豫却并不关于答案本身。他原本是不愿意将它宣之于口的。他不确定她对此的态度。因此犹豫难决。

所以纪常继续等待。

她只是坐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

等到玻璃震颤的声音渐无、等到连玻璃杯中最后一点涟漪也消失干净，他终于开口，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我会回来。”

“好。”她说。

回来。回到这个地方。不管你最后选择以何种身份站上赛场，不管我和你是否会走到刀剑相向的未来，不管我们能否并肩作战，我都会祝福你的回归，并竭尽全力、争取你的回心转意。

她会履行她的承诺。

“你不恨我吗？”他说。

“为什么要恨你？”纪常反问，“你觉得我恨你吗？”

张佳乐欲言又止。他似乎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因此不知道从何说起。任性退役，不告而别，由此延伸出去了许多意外和麻烦。她难道不应该恨他吗？

纪常就笑笑，越过郁郁葱葱的宽大叶片，看他。

“那些又不算你的错。你有你的理由。”她说，“而我会向你证明，你退役后的百花，并不是一盘散沙。”

*

有了张佳乐的倾囊相授，纪常和唐昊自霸图比赛结束后那种僵直的关系迅速缓和……

也没那么快，但确实发生了一些转变。

原来是纪常绕着唐昊走，现在是唐昊绕着纪常走。

她打水，路过他的座位，他电脑屏幕上的错误统计就往上跳了一跳；中午吃饭，她坐在一贯的位置上，他不声不响坐她边上，也不跟她说话，纯玩手机，她看他，他也装作没发现；傍晚训练结束，她收拾东西，唐昊看她，她看过去，他又若无其事把视线移开，很忙碌的样子。

纪常不收拾了。

她干脆也坐下，给他发消息。

【花褪残红】你最近干吗呢？

【德里罗】感冒

【花褪残红】我问的是这个吗？你热暴力改冷暴力，这对吗

【德里罗】……你要我怎么样

她要他怎么样？

纪常思考。

青春少男的心思很好懂。他道过歉，但是又拉不下脸和她说话，就关注她，有事没事凑过来，刷一下存在感，再走掉。如果是孙翔，她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玩、也没什么不对；但这人是她队友，她不能这么轻率。

她坐在椅子上敲字，耳机戴了一只，放的爵士乐。

【花褪残红】你不能总躲着我呀

【德里罗】嗯

【花褪残红】就回一个字？态度好差啊你！

纪常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她关闭电脑，身后传来一点微妙的动静。是那种运动鞋踩在训练室地板上、微微凹陷下去的声音。

她转身。门口空无一人。

走掉了？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手里的手机屏幕却又亮了一亮。是唐昊发来的语音消息。纪常点开听。他声音低沉，仍旧带一点不明显的、黏黏糊糊的粘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顺和。

他说，明天下午打一把。你最近不是每天都在加练吗？让我看看你的新打法吧。

她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

第二天下午队内训练，纪常直接坐到唐昊旁边的空座位上，转着账号卡，潇洒道：“有空吗？”

他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甩过来一个对战邀请。

十二秒后，双方角色载入地图。

原本呢，百花的人还在老老实实休息。朱效平率先路过，看了一眼，叫出声。邹队关心队员，走过去，也站在唐昊旁边不动了。

这下两人的私斗彻底引起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