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八级台阶，绕过后台的第三个拐角，在微微透着灯光、门扉微掩的战斗准备室外，纪常停住脚步。

“……谁？”

“是我。”

门吱呀一声大开，唐昊站在门口，整个人几乎沉在阴影里。阴影几乎要吞没他所有的张扬与骄傲，所以，那种隐约的、为他所不齿的无措再压不住，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

“你来干什么？”

纪常说：“我来找你。”

“愿赌服输。”他自然而然将纪常的话理解成兑换赌注，左手放在兜里，有些别扭地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针对我？”她问。

这个问题对唐昊来说也并不那么好回答。

他就盯着地上那块缓慢自转的光斑，慢慢地说：“我可以说出很多理由。”

纪常悄悄地靠近他：“但是？”

他艰难地说：“有一些是我胡思乱想，有一些……在说这个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知无不言。”她笑着。

唐昊不去盯光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企图从她的脸上找寻到他想要的破绽。

他是如此迫切、如此渴求地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张佳乐是不是你赶走的？”

这问题问得纪常宕机了。

她？她赶走张佳乐？她吗？

且不论她本人对百花元老兼核心人物是什么看法，就是从战队角度来看，也完全没有赶走张佳乐的必要啊！第七赛季他带着百花拿了亚军，百花缭乱一直是百花的招牌角色，就算俱乐部想要复刻繁花血景，也绝对不可能赶走弹药专家的。

第八赛季开始俱乐部内部的混乱唐昊应该是知道的。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张佳乐退役的准备。

……等等。

她来了之后，张佳乐刚好退役，几乎就间隔一天。战队里说她是关系户的传言确实不少。关于这个事情，邹远是几次欲言又止，她觉得他是照顾自己心情，所以一直装不知道。

什么时候已经演变到“百花前队长黯然退役，邪恶小白花夺权篡位”的地步了！

这也太阴谋论了吧！

“你没看荣耀小报？”纪常震惊完了，开口问他。荣耀小报说得很清楚了呀！她网游出身，在夏季活动脱颖而出。让各大战队队长轮番抢夺可能太超过，但是蓝雨啊王杰希啊吴羽策啊都是来找过她的好不好！

她还是挺厉害的！

“对外的东西，讲的不都是套话吗？”唐昊反问，“谁知道是不是买的热度帖。你也没有参加过青训营。”

纪常是好气又好笑，想想自己这些日子的艰辛居然都源自于一个奇妙的误会，她就悲从中来，连解释都显得很无力：

“你们不知道我是张佳乐带到百花来的吗？哪家正选实力的还要去青训营蹉跎时光啊！”

唐昊这时候也有点尴尬，头偏到一边去。

好吧。

作出猜想的人是唐昊，也的确能算情有可原。

毕竟坐了一年冷板凳的人是他，他是很清楚一个新人要走到台前要付出多少代价——而她在他眼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付出。

他不知道她前世在兴欣遭受的来自大魔王的摧残，不知道她研究了多少次的比赛录像、写了多少篇复盘报道——叶修原话是这么说的：“你能干就多干点哈。好处多多哦！”

虽然确实很有用！她也觉得叶修很辛苦自己要多帮忙！但是这人的态度太招人恨了！

或许是她此时表情过分狰狞的缘故，唐昊默默收回目光，把卷起来的队服袖子放下。

纪常磨完牙，开始掏手机，掏完了开始翻联系人，翻完了把手机递给他。手机屏幕上大咧咧地显示着“乐乐”二字。唐昊有点懵地接过了。

“好吧，我知道现在我说的话你大概率不会信。我给张佳乐打了个电话，你自己问他吧。”

眼瞅着能报复丢下她的薄情人前队长，纪常乐得不行，非常非常主动。

看唐昊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她自认为非常贴心地补充道：“要不要我给你开免提？”

唐昊“啊”一声：“你为什么会有他的电话？”

纪常看他磨磨蹭蹭，手点上绿色小按钮。状态刷新，通话正在接通中。

“我为什么不会有他的电话？”纪常反问。

“他不是不喜欢……”唐昊话说了一半，那边电话已经接通。

张佳乐的声音在电话里既不活泼也不跳脱，反而带点沉稳，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差很多。

“小纪？你们刚打完比赛吧，怎么了？”

纪常没说话，把手机往唐昊那边推推。为避免爱机惨遭地心引力攻击，她还拽着唐昊的手指，费劲地让还在发呆的本人握紧手机。

等会儿别给她摔地上了！

“喂喂？”

终于，在张佳乐问出“你那边没有声音”的终极问题后，唐昊很是艰难地开口：“张佳乐……”

“唐昊？你在小纪边上？”

“你退役，是为了给纪常让位吗？”

通话双方陷入沉默。

唐昊还是能保持人形，但电话另一边的张佳乐大概已经开始自责然后脚趾扣地了。纪常憋着笑，用肩膀挤兑唐昊，意思很明确：你惹的祸！你可一定要坚持问下去呀！

她这个反应，就是孙翔也能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唐昊就很尴尬，开始自问自答：“不、不是吗？”

纪常的肩膀就在那里库库地抖。

天哪！唐昊！天不怕地不怕的唐昊结巴了！哎哟，这个表情太有意思了。她恨自己手机在他手里，不能拍照记录美好瞬间。

他现在都变得像一只糖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