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常在那里无语，另外两个赢家已经很快选好了自己的奖励。

第二名的苏沐橙指定了王杰希。她的要求很简单，要王杰希在各平台账号上上传一段跳舞视频，什么舞无所谓，不能是广播体操。

第三名的孙翔没得选，只能看着无辜中带点呆呆的周泽楷，皱着脑袋思考要对方干点什么。他思考了半天，最后也没想出来，说这东西能不能先存着，以后再说。说得主持人又开始生无可恋。

有了孙翔的铺垫，刚才支支吾吾的黄少天不支支吾吾了，他也坚定地表示，自己一时半会想不到，先存在，节目播出前肯定会告诉节目组的。

有了这句话，主持人的心里好受了点。她点点头，开始说节目惯例的结束词。

说完之后，摄像机撤掉，几个人站起来，告别的告别，道谢的道谢，结伴的结伴。

纪常刚在后台找到自己乱丢的包，黄少天就很自然地凑过来了。

“怎么了乖女我是不是很厚道啊？”

“你厚道吗？”纪常问，“你咋不放水呢？”

“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啊。”黄少天正经。

“那你还吃我情意绵绵剑？”纪常忿忿戳他两下，“狗屎运太强了你。”

黄少天或许没有放水，但全力以赴肯定是谈不上的。孙翔和王杰希在那里展现职业级的战斗时，他们又没有真打架。就是后来的六人大混战，也打得算不上认真，真认真上了，黄少天手里狂剑又得当剑客用了。

纪常不爽的也就是这点，她还挺纳闷：自己运气以往不是挺好的，怎么就今天不好使了？

“虽然你输了但是输给剑圣大人有什么好沮丧的呢？不是你太弱是我太强了。”黄少天这就是很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他的大方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当然了小纪你要是太难过的话呢下次来G市我请你吃早茶啊，吃完早茶还能吃中饭吃下午茶吃晚饭然后再去吃宵夜，从B市路一直吃到天河区都冇问题啊！”

他光说话还不够，还从兜里掏出张“○都德”的纸质优惠卷，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一副非常照顾联盟新人的感觉。就是照顾得有点强势了。

纪常被话痨说得生无可恋。

孙翔打完场娱乐赛，把纪常刚到时候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手机上给纪常发了几条消息，就自己拿好东西出门了。

周泽楷和谁都不怎么聊天，他也是一个人出的门。

苏沐橙本来是想找纪常一起走的，结果黄少天拉着她站在原地喋喋不休地说废话。她刚想上去帮助小纪脱离险境，微草队长却先一步迈开腿，身高高腿确实长，走得比苏沐橙还要快一点。

他说了什么，黄少天识趣且恋恋不舍地走了，走之前晃了晃手机，提示纪常记得回他的扣扣消息。

纪常点点头，然后和胳膊上搭着外套的王杰希一起往外走。

黄少天说话说得时间有点久了，棚子里已经开始进下一场活动所需的道具，人来人往的。

她小心地跳过地上的电线，一抬头，王杰希正拉着门等她。

纪常说了声“谢谢”，继续往前走。

几个小时过去，H市的毛毛雨已经停了，地面留着些湿润的深色痕迹。远处遥遥传来些人声，是工人们在和包工头确认道具的搬运地点。天还是阴的，风吹得人两颊微冷。绿化带里的树叶已经枯了许多，风稍微大些，沙沙响完就往地上掉。

纪常深吸一口气，等肺部被潮湿清新的空气填满，才悄悄地开口：

“王队找我有什么事？”

“之后，有转会的打算吗？”

纪常移开目光：“王队，你这问得也太频繁了吧！我都在百花出道了……”

“冬季转会窗还有几个月就到了。”王杰希回复，“百花的配置不如微草。而且，你的队友似乎不能匹配得上你的实力。”

纪常不吭声。

她的沉默被王杰希认为是一种转机。所以他继续循循善诱：

“如果是微草，你会有更好的环境，和更会配合的队友。百花能给你的，微草也可以给，还能更多。”

她“嗯”了一声。

王杰希继续说服：“你的狂剑，很厉害，很有水平。但在百花，没有人能指导你，你的个人发展是受到限制的。相较于微草，百花能提供的资源很少。张佳乐退役后，他们是在走下坡路的。”

微草毕竟是冠军队，这话说得很中肯。

纪常又“嗯”了一声。

她走得很慢，所以王杰希也走得很慢。他就迈着很慢的脚步，飞快而准确地说明着微草的优势：“从你们的出场上看，百花内部给予了你一些支持。但这些支持并不足以帮助你获得队员的信任。我知道你是K市本地人，离开K市或许会有些不舒服。但B市也很不错的地方，你肯定会习惯的。”

纪常停下脚步。

就在王杰希打算再接再厉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百花容不下我的话，微草就容得下我了吗？”

“微草可以。”

王杰希的应答干脆得出乎她的意料。微草队长的保证，是很有说服力，但纪常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她是很固执的人，决定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她说过要在百花夺冠的。

而且……

“百花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她的表情被头发遮去大半，只留下染着笑意的唇角，让王杰希看得微微出神。

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第三赛季开始前的记者发布会上、林杰将王不留行连同微草队长一齐交给他时，王杰希就已经把微草放在心中最特别的位置了。他受过前辈们的照顾、承担着林杰的期盼，因此决定自己也扛起这样一份沉重的责任。

林杰可以勉强自己。他也可以。

对她而言，百花也是这样的吗？就算没有张佳乐的引导，就算需要勉强自己，就算要面对队员的冷眼和不满，她也依然拥有带领百花向前的勇气？

可她不是青训营出身，本赛季才出道，怎么算，百花都不可能把责任丢给一个新人。

他想到百花如今的队长邹远，又收回了刚刚的想法。

王杰希最后没有问出口。也确实没有必要问出口。

毕竟问题的答案如此明显。

就在他以为纪常要把这个不怎么让人开心的话题带过时，她再一次开口了。

“不过，王队，你可要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王杰希半是调笑地说。

他当然知道她说这话不是真的为了提醒。抛开微草队长和百花新人的名头，他们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只有“职业选手”这一个前缀而已。

“你应该知道的。”

她微笑着。

彼时的纪常尚且没有被人冠以“奇迹师”的头衔，彼时的王杰希也还没有在联赛上彻底封印他的“魔术师”。两位选手站在漫天阴云之下，望着道边滚动的黄绿，任由头发被风吹乱。

他们交谈着，并不知道自己将会行进至如何相似的未来。

但时间的齿轮终究是开始转动了。

年轻的狂剑选手拥有一双无比明亮的眼睛。就算离开了补光灯，失去了精致妆容的加成，她也依然野心勃勃、充满自信地，用她那双眼睛看着王杰希，不回避矛盾，也不曾推脱责任。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他为说服她点破的现状。

然后她开口了：

“我会和当初的你一样，成为百花真正的核心。”

王杰希于是笑了笑。他没有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

如果她在微草就好了。

他不无遗憾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