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前，唐昊站在她左手边，邹远站在她右手边，两人对她呈两面包夹之势。

纪常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团队赛最后一秒精彩回放，以至于唐昊开口的时候她反应慢一拍。

“对不起。”

“……啊？”

她很茫然地看过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唐昊居然会给别人道歉吗？比赛中虽然还有些小问题，但总体而言进步很大。百花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未来可期，唐昊更是发挥优秀。

他现在是道的哪门子歉啊？

或许是她的茫然太过瞩目，唐昊表情更挂不住，他憋了半天啥也没憋出来，还是邹远替他补充：“比赛之前，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纪常点头：确实有这回事。

“再还有之前的一些事情。”张伟补充。

不是，你们都知道了啊？那她这瞒是瞒了个寂寞？纪常傻眼。

“态度问题，他这是态度问题。确实是要道歉的。”张伟拥有前辈的坦然。

唐昊这回脸倒是不臭了，但看纪常的眼神还是很复杂。

纪常不是什么记仇的，接受完他的道歉，反过来调侃他：“你手下的德里罗比你诚实不少。”

唐昊对她的话很无语，但眼下又不好发作，就冷着脸走到队伍最前面和邹远聊天。剩下的百花成员围着纪常偷笑，声音不小，本人走到前面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朱效平对她的水平心服口服。

他第六赛季出道，坐了一年冷板凳之后上赛季刚成为主力选手，对张佳乐的退役自然十分不满：都摸着冠军奖杯的边了，新赛季又马上要开始，甚至百花都迎来了一个水平和天赋都很高的新人，张佳乐干嘛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役？

原本，他对纪常不用论资排辈也能成为主力的情况同样是不满的。

和唐昊一样，朱效平也觉得，纪常这个女选手，出道的噱头大过实力。能赢过大神有什么用？她能一直赢吗？

可经过这么一个多月的训练，他的想法不知何时悄然发生了变化。

纪常一进来就是正选，大家嘴上不像唐昊说得那么明显，实际上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的。

虽然打败了张佳乐，但她的实力当真就是这么高吗？谁知道是不是上面施压让他们打表演赛。

空降来的女选手，走后门的；网游大神，那不都是可以造势的吗，谁知道是不是刻意营销出来的；她的名气，是背后有人带来的吧；凭什么一个新人刚出道能签那么高的合同？

偏见一旦形成，就不怎么方便更改了。

但她始终没有对他们的态度发表什么看法。

唐昊刺激她，她既没有表现出被踩中痛处的愤怒，也没有借势压人的意思。面对他们实际上的排挤和表面的欢迎，她只是很淡定、很无所谓地坐在她的位置上，专注而忘我地训练。

他假装路过偷看过几次，她的训练成绩准确率高得吓人，堪比张新杰。

后来他就想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态度了。

职业选手，打的是比赛，用实力说话是最简单也最彻底的方法。在日常对战第八次以高血量差输给纪常后，朱效平彻底醒悟了。

空降？走后门？

不存在的。

以她的实力，去哪一家俱乐部都不可能坐冷板凳。她根本没有他们新人时期的迷茫和不自信，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一样，用那把飘着花的重剑，把他们队内几乎所有人都砍得找不着北。

除了唐昊。

她和他的队内对决赢多输少，但他没有服气。朱效平估摸着，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一直打到对方服气为止。毕竟他们争夺的是百花队内的核心，在接下去至少半年内还是队友。

纪常对唐昊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唐昊对她的态度有点太奇怪了。

说讨厌，放完狠话还在训练室外边站着，看上去有点后悔；说不讨厌，平时聊天说起她他总是一脸不爽；说服气，他又偏偏要和她抢核心地位；说不服气，他对她提出的战术也没有多大反对意见。他们商量着让他道歉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到底在为了什么争一口气？

朱效平反正是想不出答案。

*

记者会结束后，纪常有东西落在座位上，匆匆忙忙跑回去拿。

算不上什么贵重物品，只是她买来当护身符的小玩偶，挂了挺多年。她拿起东西往回走，走到自动贩售机边上，发现有人在抽烟。

纪常下意识皱眉，捏住鼻子；明明已经走出去了，脚步还是一顿。

那个人把烟碾灭，眉眼被缭绕的烟气与阴影掩去部分，看不分明。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他开口了。

“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你想要我说些什么呢？”纪常反问。

“哦？”叶修笑了笑，向前一步，面庞被自动贩卖机的灯光照亮。

他的五官很周正，但鉴于本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要看到这幅长相的帅哥样，只能从他的双胞胎弟弟叶秋那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