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苏沐橙一直专注地观察他的表情，她或许并不会发现刚才他脸上那种细小到微乎其微的变化。

叶修收回了目光。而苏沐橙在离开之前，仍然注视着那道小小的、有些模糊的身影。她也把她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纪常……

纪常收回视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当然听不到叶修的声音、也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

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报双方团队赛的名单了，邹远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双眼有些隐隐的泛红。

唐昊非常烦躁，“唰”得一下站起来，还什么都没说呢，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把他按了下去。他刚想转头骂人，看到那只手的主人，突然消了声，“哼”了一下就抱臂坐在位子上，冷冷地看着她。

纪常拍了拍邹远的肩膀。

她贴在邹远耳边，语速和动作都很快，像被风吹起的发丝，飘忽不定地扬起。

“拿出你的勇气来，小队长。”

邹远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便自然而然地去追逐她的身影。他看到她从座位上起身，拍了拍手，让大家抬起头来。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着眼于刚才的失败了！”

她侧身给邹远让出一个位置，他自然而然地站起，赛前做的准备和心理建设全部想不起来，一颗心兀自跳得剧烈。

刚才的战斗仍然在他脑海闪回，卫星射线，贴着地面抛来的火机，巨大而不可阻挡的炮火。那些慌乱的处理、因着急露出的破绽，和几分钟前一样一遍遍地重复。它们宣告他的懦弱，嘲笑他的失败。

你根本配不上百花缭乱！你凭什么站在这个位置！你凭什么当上百花的队长？！

只是，奇迹般地，在它们轮番上演的同时，他的脑海中还出现了一个女声。

它轻柔，温暖，带着让人愿意死心塌地的坚定，突然地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拿出你的勇气来，小队长。”

像是戳破了始终包裹他的薄膜，邹远慢慢地眨了眨眼。

于是纪常的身影在他面前变得明晰。

“……失败在所难免，接下去还有一场团队赛要打！还记得我们赛前商量的对策吗！”

纪常轻轻推了他的后背一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地响起。

“保持阵型的同时，人盯人。”

“没错！我们在磨合上还存在一些问题，而对方显然会针对我们的缺陷布置战术。叶秋很厉害，但是，他并不是不可战胜的。”纪常笑着，“我们要在团队赛把他打败。”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纪常嘴角的笑意更甚。她伸出手和所有人击掌，并加以“传递好运”的鼓励，然后毫不迟疑地向前走去。

邹远紧跟其后。

有了队长的领头，剩下的队员也从刚才的失分中走了出来，或快或慢地跟上了他们的脚步。唐昊腿长，跟在纪常后面，甚至比邹远还快些；后来几步他却走得有些犹豫，不知怎么，保持在纪常身后一掌左右的位置。

邹远望着她的背影。

纪常的肩膀有些单薄。走路的时候，她的脚步总是轻盈；齐耳的发几周来长了不少，如今已经及肩，发尾晃荡着，扫过百花队服肩上的横杠；风把她的短发吹得扬起。

单从她的外表上来看，完全看不出她的狂剑在战场上有多么凶猛。因此，人们总是会想：

这样一双有些柔弱的肩膀，可以扛起百花的未来吗？

但就是这样的她，在百花搅弄起风云，把他们在张佳乐走后的迷茫一扫而空。她和唐昊因为战队核心起了争执，似乎和张佳乐的退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把百花历来按资历上场的规矩踩在地上。

她是特别的。她将会一直特别下去，和她的花褪残红一起，在荣耀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绝不想落在她身后。

*

在邹远跟在她身后的时间里，纪常想的东西却和百花接下去的比赛完全无关。回忆完对策，她半点不担心，期待和兴奋甚至压过了对战最佳搭档的紧张，大脑为了保持冷静自发开始寻找一些奇怪的回忆。

“拿出你的勇气”……

她自己刚才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耳熟？

感觉好像听某人说过啊？

裁判提醒准备的声音通过耳机传递，纪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与比赛无关的杂念都撇下。她将双手放到键盘鼠标上。

和嘉世的团队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