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璇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胃部隐有痉挛的势头,出了迷雾林她还没吃上一口,就一碗猛药下肚吊着那脆弱的经脉,这辈子都没法根治的痼疾。
绞痛袭来,她忍不住弓了背,额头闷声抵落在前面孟珎的后腰处。
耳侧响起的几道声音如隔着水雾模糊不清,晏璇感到自己的肩臂被用力抓握住,整个人被揽进熟悉的药香中。
好一会嗡鸣声渐退听到花奕急喊着,叫孟珎又是给她扎针又是掐人中。
“阿璇!那赖皮的话当不得真啊。”
“……”
“缓过来没?前辈已经赶去了,休叫那厮猖狂。”
晏璇面白发直,似真被气得要厥死过去一样,旁边的任铃铃都为之捏一把汗。
然而,气血差和肠胃不好的人就是这样,晏璇什么主角光环没有,体弱buff随机触发。
后颈处被掐揉了好几下,接着嘴里被灌了水,温温热热的入胃,等后背沁出汗意,虚成软脚虾的晏璇才缓了过来。
“阿璇?”几不可闻的叹息。
晏璇勉强睁眼望进一汪幽深,侧头看了看围着的几人,挤出一丝笑容。
“我没事,困顿乏力而已,歇歇就好。”
听罢,花奕稍松了口气:“真真吓死我了,白日里我就见你有些累。”
孟珎视线未离人,抬手拂过她颊边碎发:“若没有明月阁的意外,你的身体不至于……”
晏璇:“会好的。”
欲上前探问的杜若生生止了步,他当初只受了些毒疮之苦,很难不说是孟珎不想在晏璇面前生戾气而手下留情。
除对着晏姑娘,男人骨子里全然冷漠,对他绝对动了杀心。
晏璇嚼了颗补药,把孟珎当人形柱靠着,一来她真的难受,二来也不避讳。要是人少些,只有花奕或者晏曜在,她可能就要对孟珎“上下其手”以缓解自己烦郁的心情。
她将一只手从孟珎垂下的袖口探入,在对方的轻颤中握住了其覆着薄茧的指腹,左捏捏右捏捏,用指甲刮蹭划写着他的掌心。
孟珎僵站着任她施为,感受着晏璇的细小动作,努力克制耳后还是漫过一点红。
任铃铃瞧着两人依偎的样子,眼中泛起兴味,那姓苍的貌似对晏璇有意,莫不是因此才脑袋发昏信口开河?毕竟男人有时候就是很蠢。
她忽地觉得岛上真有哪位姐妹将人戏耍了,男人可以败给男人,但绝不愿承认败给女人,若他认栽姑且是放下了脸面,师伯通达为何……
“晏丫头,你们不算流云岛人,不必回应那人挑衅。所以,莫忧心或者为难,我也没那么容易倒下。”任铃铃道。
孟珎:“我们不会应。”
杜若:“……”
任铃铃微挑眉:“哦。”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失望难堪。
孟珎:“以师妹做赌之事,无可能。”
“你的毒,我会尽力。”
杜若本是惴惴,闻此言忙行礼先谢过。
任铃铃笑得虚弱:“那我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的口吻太过从容淡定,什么毒不毒的,还没有实在的疼痛让她在意。
对峙双方都在打太极,反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晏璇烦就烦在这,苍翊的约战听来唬人,其实又一次借自己来拖延时间,一旦他们有回应那人就能巧舌如簧、黑白颠倒。
他等不及先开口,晏璇猜是他不敢笃定自己和孟珎的医术如何,若救得任铃铃,他还有什么后招能逼出对方……
晏璇按了按发紧的脑袋,想这些年司珩找她娘,虽不敢肆意但也留了画像在小山叔那儿,金渊要是能拿出半个信物,也好叫任铃铃他们指认。
懒得管了,她现在无暇寻什么素秋姑娘,亟待确认另一件事。
与孟珎交换过眼神,晏璇松开他,叫晏曜取来她药箱中的一个小香炉动手碾药,孟珎则起身于桌旁快速写下一张方子。
“杜管事,劳你亲自找齐药材熬药后送来,并告知任岛主,人可救,但需拿一样东西来换。”
杜若接过药方扫了一眼,东西不算难找:“所需何物?”
孟珎瞥向晏璇,见她点头方道:“失魂散的解药。”
“什么?”杜若不解。
孟珎:“任岛主会明白。”
失魂散……听着就不妙,太师叔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杜若越发糊涂,觉得事态走向奇怪,沉寂许久的流云岛似乎因为他这次回来而陷入了混乱。
任铃铃隐约感知到什么,朝杜若挥了挥手:“去吧,荼荼,我相信晏丫头。”
杜若试图从晏璇脸上瞧出些什么,无法,只得留了两人在屋内候着,拿着药方往任妄之处赶去。
“晏丫头,说说吧,失魂散是个什么东西。”任铃铃平静道。
花奕皱眉瞅了她两眼,解释道:“大概是一种蛊,顾名思义,扰乱神志的。”
任铃铃:“这位妹妹也懂医?”
花奕轻咳一声:“耳濡目染。”
晏璇将备好的香炉递给孟珎,自己捉了任铃铃的左手替她解开刚包扎的布条。
“事情听来会有些匪夷所思,最先我替铃姐姐把脉为查找你头疼的病因无果,直到方才,苍翊在你身上下了几种毒,他没想下死手,量不多。正如此,我再重新把脉时,发现了姐姐的异常。”
任铃铃目光锐利:“我头疼是因为中了失魂散?”
晏璇未说是或不是,继续道:“算是误打误撞吧,药蛊之间起了反应。”
伤口重新暴露,见晏璇拿过一旁小刀,任铃铃咂舌道:“又要放血?”
“不是,是我。”晏璇飞快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血珠瞬时沁出,她神色静冷地握拳按压着,成滴的鲜血沿着任铃铃的伤口流入。
旁边,孟珎已燃起了香炉,丝丝缕缕的烟雾缥缈,晏璇紧盯着任铃铃的掌心。
香气渐渐浓郁,破口的血肉处忽现细长血虫,然随着晏璇的血液混入,闻香而来的它们变得躁动不安疯狂蠕动。看着这霎那可怖的景象,几人都吸气皱了眉,任铃铃手背青筋鼓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晏璇紧抓着她,再次滴入自己的掌心血。
“够了。”
孟珎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以迅雷之势用银针将两条血虫刺中挑出,离体的虫子在地上扭动着化作了一滩血污。
任铃铃久久看着,直到手上重新包好都未反应。
孟珎虽知晓晏璇的打算,可他终舍不得,况且她体质特殊,越是少人知道越好,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一点点,没事。”晏璇小声道。
孟珎气闷:“我去处理之前的药草。”
花奕左看右看,决定撤后两步防着屋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