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晓古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垂着,小鼻子微微翕动。可无论守在旁边的包子把温好的灵乳凑到他唇边多少次,他都紧紧抿着粉嫩嫩的小嘴,半分缝隙都不肯露。第一天过去,他的小脸颊还带着新生儿的圆润,第二天过去,下巴就尖了一点,到第三天的时候,连原本粉粉的嘴唇都泛出了一点浅白。他已经三天没进过一点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包子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绝情殿里本来人就少,现在刚转世的上神命悬一线,大家更是紧张。谁都不敢说半句不吉利的话,生怕一语成谶。斗阑干坐在铺着云蚕丝软垫的石榻上,指尖轻轻拂过晓古紧闭的嘴唇。他太清楚他为什么不肯开口了。那前世的记忆是比消魂钉还要疼的东西。“你看,我现在不叫包子了。”,包子灵机一动,变成自己爹爹的模样,或者说变成自己长大后的模样,把脸颊轻轻贴在晓古的小脸上,声音轻得像云泽山的雨丝,“我叫笙箫默。还记得我吗?我没背叛过你,对吧?想想我。那些事情不疼哦。”
“我不会让你疼的。”笙箫默把晓古抱得更稳了一点,转身从储物袋里拿出爹爹留下的箫,放在他的小枕头旁边,温柔的说道:“你慢慢醒,我等你。”
笙箫默不会让晓古见到娘亲模样的自己,因为娘亲是掌门。长留历代掌门中没几个是真心关心上神的。娘亲的模样会勾起他痛苦的回忆。精灵古怪的爹爹应该会深得他心吧?当然,一定也让他头疼过不少次。所以,变成爹爹的模样该是最稳妥的。他试过很多办法。他把灵乳装在最软的羊脂玉小瓶里,瓶口磨得圆圆的,不会伤到他的嘴唇,可凑过去的时候,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抗拒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试过用沾了灵乳的羽毛轻轻扫他的嘴唇,他立刻就会浑身轻轻发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不小心把一滴灵乳滴在了他的下巴上,晓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楞是被吓出了高烧。他赶紧用帕子把那滴灵乳擦掉,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了半个多时辰,他才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重新睡着了。那么漫长,尝试了那么多的方法,竟然只过了三天吗?三天有那么漫长吗?
那之后,笙箫默只敢真的确定他睡着了,才敢偷偷喂奶。他每天都会用沾了温水的棉帕轻轻擦一擦他的嘴唇,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刚长出来的桃花瓣。他偶尔会睁一下眼,然后想看见妖怪似的立刻又闭上。与其说是睁眼,更确切地说是忘了闭眼。
第三个月的时候,有一天,白子画抱着他在后院外面的桃树下晒太阳。风一吹,粉色的花瓣落得满肩都是。不知怎的,一个从没学过的术法忽然窜进了他的脑子。这术法可以控制人的神魂甚至记忆。他对晓古用了这法术,然后,用玉杯接了一点落在花瓣上的雨水。那水是甜的,带着桃花的香气。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点在了晓古的嘴唇上。这一次,晓古没有发抖,也没有皱眉。小舌头轻轻动了一下,把那滴带着桃花香的水舔进了嘴里。他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心脏跳得比当年死里逃生渡劫成功还要快。他又沾了一点水,轻轻点在他的唇上,这一次,晓古主动微微张开了一点小嘴,把他的指尖含住了。虽然,他是在术法的作用下才愿意喝奶的,但至少,目的达成了,不是么?
笙晓古半岁前的那一百八十多个日夜,笙箫默从来没有敢把奶这个字,在他面前真正具象化过。最开始的三个月,他连装灵乳的玉瓶都不敢带进晓古的卧房。那只羊脂玉的小瓶子是娘亲在东海海底寻了百年才找到的。娘亲说过,那时就想过,给上神的转世。瓶身薄得像一层月光,瓶口被他用仙诀磨了整整七天七夜,磨得比花瓣边缘还要软,连一丝棱角都找不到。但没想到,这么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小瓶子都不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