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教了他浮沉断。"
听到这三个字,流火更是满脸黑线,嘴角抽搐得像是要抽筋。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单春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疯了吧?"流火忍不住爆了粗口,声音都劈了叉,"他那时候才多大?就算是现在,他还连仙都没成,更别说九重天的修为了!浮沉断那是给神用的。他一个凡胎□□,哪有资格接受浮沉断?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教那玩意这种东西?"
单春秋的话听上去真的不像在撒谎。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被那蠢娃娃那双乌金眼给晃了神?自己竟然中意那蠢娃娃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连压箱底的绝活都往外掏?蛇形拳也就罢了,那玩意儿虽然刁钻,但好歹不伤根基。可浮沉断……那玩意威力巨大,是用来对付神的!那是连九重天的上仙都会被杀的魂飞魄散的绝学!他竟然教给了一个连仙门都没入的小屁孩?自己竟那么中意那蠢娃娃么?流火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他别过脸去,不让单春秋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单春秋自然知道摩严多在乎这位"师父"。在摩严心里,这个师父虽然脾气有些暴躁、要求有点高,但却实实在在教了他本事。在他心里,流火比长留那些只会用背清规戒律打发他的老古董重要一万倍。世尊自然也有好好教他,但他为了包子的事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没流火教的那么仔细,这孩子一定能感觉出来。慕容紫英已经消除了所有人心中关于流火的记忆,只有当时在蛮荒的他例外,但却消不去摩严的记忆。一方面是因为他这双特别的金乌眼已经让他有了神身,还有一方面便是他真的很怀念过去的日子。摩严这些年之所以还能撑得住,全靠心里那点念想——流火师父该是许诺过他自己会回来。他见流火动摇了,原本淡然的高手风范瞬间收了起来。单春秋往前凑了一步,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竟然装出了一副满脸可怜的神情,语气更是悲惨到了极点:
"你也知道,这孩子命苦。没遇到你之前,他成日遭师父毒打。那玩意从来不喜欢他,隔三差五将他打的皮开肉绽的。后来……后来有了你,他才尝到有师父爱的滋味。"
流火叹了一口气。难道他在很早以前就认识摩严了。他并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仅仅是凭着摩严的话语才推断出自己该是他的师父。印象中,他该是收过徒弟的吧?虽然记不清是谁了。但他心里却出于本能的排斥有徒弟这件事。想来想去,极有可能他有心伤,被徒弟伤害过吧。但那时的他竟又收了摩严?自己被那金乌眼迷的神魂颠倒了不成?
单春秋叹了口气,继续卖惨道:"现在他就是个吃百家饭的。长留没人有闲有时间教他,他就只好自己看着学,学的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杂乱无章。他那么依赖你,留着你的面具,不愿忘记你,甚至记得你说过自己是猞猁……你至少,也把虎拳教完再走吧?他当时正学到一半,你就把他扔下跑去封印了。这一扔就是这么多年。"
"虎拳……"
流火嘴角抽了抽。这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招都带着虎啸之势,确实适合摩严那个一根筋的脑子。但问题是,当时他还那么小,自己教他杀招干什么?这个若和蛇形拳搭配,变幻莫测,杀伤力巨大。自己真不怕这孩子日后仗着自己强大肆意伤人?他的品行真的正到可以让自己放心?甚至放心教他浮沉断?流火的心"咯噔"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是有点酸。像是喝了一口放凉了的茶,苦涩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是要把心里的那点柔软给翻出去。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极长,仿佛要把这几百年的郁闷都吐出来。殿外的松涛声又响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像是在替他叹气。
"罢了罢了!"
流火一挥手,一脸嫌弃地骂道,"真是欠了你们的!我将那倒霉玩意带在身边再养一阵吧!省得他在外面丢我的人。"
单春秋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是一副"那就有劳了"的恭顺模样。他站起身,朝流火微微拱手,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多谢。"
"谢个屁。"
流火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销魂殿。而这“一阵”转眼间就成了三百年,也成了摩严千年人生中最快乐的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