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生还想说“你又是谁,凭啥用这口气命令我”,但在对上二号那双威慑力十足的眼睛时,不仅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还险些跪下来求饶。
然而,接下来的二号像是换了个人般,微抿着唇,语气温和道:“医生,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你应该记得我,昨天早上我们见过。”
那医生顿时惨白了脸,连滚带爬来到二号面前蹲下。他记得这魔丸,昨天镇长请他来给她治病,她不但不配合,还用冷得跟刀似的眼神凌迟他,还威胁他:“你要是敢碰到我你就死定了。”最可恶的是,还不让他回去。幸好后来她自己离开了,没再折磨他。
医生盯着那应该立即动刀缝合的伤口,一时不知所措。
“医生,能治吗?”一边看着的岑雪焦急地询问道。
医生欲言又止道:“能是能,但是……”
“小雪儿,你和她们俩去忙正事吧。”二号半阖着眼,看起来十分疲弱,尽管知道自己的伤不是简单的皮外伤,普通医生根本治不好,但为了不让岑雪忧虑,她还是说,“这位医生医术精湛,肯定能治好我,不必担心。”
“是啊,小雪,咱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快点通关,离开这鬼地方,也能少受点罪。”颜秉茜说完便看向二号,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为什么敢和女鬼单挑且活着回来的二号,会轻易栽在小鬼手上两次。
原因无他,不作死就不会死。
今早二号背着熟睡的岑雪回来时,她清楚看见二号左腹有伤。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伤,二号脸色惨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然后与世长辞。
她那会儿还劝二号找医生看看伤,结果二号不以为然,还坚持说是小伤。她也不傻,早就看出那伤非同一般,便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劝说,甚至搬出岑雪。结果好赖话都说给聋子听了。二号只简单和她们对了之后可能会用到的说辞,外加一句“别告诉小雪儿我受伤的事,否则我让你们永远走不出幸福小镇”的威胁,便独自离开了。
现在她特别想对二号说:年轻人啊,活着不好吗?为何非要逞强,不把生命当一回事呢?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不敢真说出口,她怕二号真把自己困在这破地方。不知为何,她打心底觉得二号有这样的本事。
“医生,她就拜托你了。”岑雪朝医生深鞠一躬,便同颜秉茜她们一起走向男孩。说来也怪,这男孩不趁机溜走,反而一直低垂着头站在原处,还抖成帕金森。
“小鬼,你为什么不走?”颜秉茜直接问他。
“不能走。”男孩缓缓抬起头,先是看向不远处的二号,又看向恢复得差不多、准备溜之大吉的陈含艺,“我还没报仇。”至始至终,他眼中的恐惧都没有散去,即便是看向仇人的时候。
“为什么要杀陈含艺?”岑雪示意叶璇琪去拦住陈含艺后,继续说,“是镇长把你送给别人的,和当时还是孩童的陈含艺有什么关系?”
“有,当然有。”男孩失控大喊道,“她才是天生的坏种!”
回想起十多年前的冤屈,他不禁声泪俱下,讲述起那段百口莫辩的黑暗往事。
陈含艺自出生以来,便表现出超于常人的智商,年仅六岁,便斩获多项全国大奖,在镇长女儿身份的加持下,成为小镇每个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自然也成了父母溺爱的孩子。
天资聪颖,荣耀加身,众人吹捧,长辈宠爱,加上家世好,心智尚在发育的陈含艺彻底激发出最邪恶的一面。她开始搞恶作剧欺负其他孩子,打骂其他小孩,甚至在八岁那年,用手捂死了一个几月大的小婴儿,那婴儿还是镇上有钱人家的独苗苗。
她当时短暂慌张片刻,便又像从前一样,把所有坏事都推到没她聪明的弟弟身上。偏心的父母自然也是信了,因为儿子才五岁,就做了许多伤害别人家小孩的事,甚至还多次欺负自己的亲姐姐。即便他们从未亲眼见过,但天才宝贝女儿都那么说了,事实肯定就是那样。
先前他们对于儿子犯错,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但弄出人命来,还是有钱人家的命,这事也就不好含糊过去。在死者家属的极力声讨下,一生好面子的镇长窝了一肚子火,暴揍儿子一顿不够,还把人送给深山里一对生不了孩子的夫妻。
那对夫妻并不喜欢孩子,之所以想要一个孩子,仅是因为想要养儿防老。与其说是送给人当儿子,不如说是送给人当奴才,还是时常挨打、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奴才。
而这些,镇长都知道,却对外声称,将男孩交给无法生育的远房亲戚抚养、教育成人。
男孩说:“我死在第二年的冬天。我不知道我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总之就是死了,带着恨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