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为随时可能到来的贵客准备的房间中自然有一众容貌靓丽、身材优异的男女服务人员，严凌霄让德繁光带着他们离开、只在饭点送餐到门口。

德繁光也见过不少这类不近美色的客人，并不感到意外或极力推荐，反正对方有需要的话，他们拍卖场必然能提供。他留下两枚粉白相间的金属胸针和一句“二位有任何需要，拉响门口的铃铛即可”，便带着所有人走出房间、闭合房门。

宽敞房间中只剩他们二人，严凌霄走到茶几边点炉烧水。唐三在见到刚才那群人后总觉得屋中还有人，释放精神力搜查不够，皱着眉一一确认几个房间中没有第三个人、更没有魂导器，这才返回客厅。

“坐。”严凌霄随意挑了一罐茶叶放在茶壶边，人则坐到客厅中间宽大的双人沙发上，面具和斗篷都搭在一边。他一身黑色衣物、肤色惨白，在房间暖白色的装潢中格外显眼。

屋中没有开灯，但十分明亮，原因是客厅的一半光源来自落地窗外的自然光。这扇落地窗朝向拍卖场内部，外面是七楼的室内园林景观。房中宾客站在窗边就能看见在七楼来往的人群，俯瞰他人的视角足以让观者生出居高临下的满足感。

唐三没有这样的趣味。他扫了一眼窗外、解下伪装，坐到严凌霄对面的另一张双人沙发，听严凌霄讲解方才和德繁光的对话：“涉及魂骨、天才地宝、可以促进修为的神药一类的交易，为防止有人提前联络拍卖场、使得拍卖告吹，在交易达成前，物品都交由卖家自己保管。而为避免卖家反悔、使得拍卖场失信，拍卖场会派人暗中跟踪、确保卖家的一切行动都在自己眼中。

“等交易完成，所有买家离开拍卖场，拍卖场才会停止对卖家的保护。”

唐三听完，说道：“拍卖场这样便是保护了买卖双方的权益和安全。可若有人手中利益太大，拍卖场决心自己吃下，像我们这样的、住在拍卖场中的人不就是瓮中之鳖了么？”

“他们无法确定我们是否在出发前已经联系了一些势力、约定某时某刻在拍卖场进行交易。”严凌霄道，“如若拍卖场这种‘私吞’行为被发现，想来许多人乐见其成。

“虽说我们只要金钱，但各家送来的信笺上总会有别的隐藏条件。拍卖场对此是不管的，只要我们最终明面上的金额达到预期即可。

“这块两万年的躯干魂骨，若无人捣乱，最后成交金额一般不会超过八百万，七百八十万顶天了。”

严凌霄抽出两人之间茶几上的一本薄册，信手飞至唐三手中：“星罗皇城中居住有破之一族。他们善毒善药，曾隶属于昊天宗，你要不要了解一下？这家拍卖场中说不定能见到他们的作品。”

破之一族。唐三愣怔一息，他翻开薄册，上面标注着近一周拍卖场中会出现的重大藏品和其所在拍卖厅。

“……我在月轩时，姑姑曾和我讲过昊天宗宗下四族的事情。”唐三慢慢翻阅纸张，严凌霄在茶壶烧开的滚水里倒入一大把茶叶、盖盖，“虽然四族已经脱离昊天宗，但她一直有暗中关注他们。

“力之一族放不下在天斗皇城的经营，顶着压力没有离开，凭借一手铁匠技艺和护短的个性存活下来；御之一族善铸造，在哪里都吃得开，如今定居星罗北方贸易繁华的龙兴城；破之一族是最迟加入昊天宗的，在此之前，‘破魂’之名已扬名大陆，姑姑曾提过他们一族种植草药的技术相当不错，如今能将族地定于星罗皇城，想来过的也不差。

“唯独敏之一族……他们的武魂金眉尖尾雨燕长于速度，却先天体弱，攻击、防御都不算好，也无法驾驭毒素。若他们愿意顺服武魂殿，理应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优秀的斥候在哪里都稀缺——只是碍于昊天宗的仇恨，敏之一族的日子并不好。”

严凌霄呵了一声：“只是如此？”

唐三听出他的意有所指、抬眼看向他。严凌霄后背靠在沙发上，悠然道：“上一位以昊天之名出现在大陆视野中的封号斗罗的妻子，就是敏之一族的人。只可惜，那位昊天斗罗不知去了哪里，数十年不见人影，就连自己儿子死了都不知道，只能放任武魂殿逼得昊天宗关门大吉~”

上一位昊天斗罗、唐晨，唐三的曾祖父、唐昊的爷爷……也是杀戮之都的杀戮之王。严凌霄脑中慢悠悠浮现严祁写给他的东西。

若他猜的不错，唐三那戒指就是帮助“严凌霄”从杀戮之王中捡回一条命。

好笑，唐三知道是他曾祖差点杀了“严凌霄”吗？

对面的唐三似乎并不知晓这点，只专注思索他的反应和语气：“凌霄，听起来，你了解一点线索……？”

“我不是失忆了？”严凌霄歪了歪脸，笑容满面，“有和昊天斗罗的姻亲在，无论是自恃身份还是忧心其他，白家都不会加入武魂殿及其下势力，沦落至此也是理所应当。”

“那也不是他们的错。”唐三淡淡道，“我很敬服他们。”

严凌霄瞄了唐三一眼，换了个话题：“你姑姑和你说这些，是昊天宗想挽回他们？”

“只是闲谈家事。”唐三道，“不过，我确实有些想法。”

“怎么说？”

“我想成立一个宗门，也许可以用到他们。”

“……是么。”严凌霄的灰色眼睛落在唐三身上几秒，他没有多问，倾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仰头喝下，“有想要的东西吗？”

唐三自严凌霄捏着茶杯起就盯着他，此时打量着他的嘴唇和指尖，神情顾虑，还是忍住了卡在喉中的关心，张口道：“有块玉石我有点兴趣。以及，我没想到能在拍卖场看见真水石。”

真水石是一种被三大官方严格管控的矿石，它和唐三上辈子制作的佛怒唐莲中的火药的成分很像，在这片大陆上常用于开采矿地和燃放烟花等，因产量稀少而受到严格限制。唐三得知这点还是小时候严凌霄带他们去附近城镇过年、说这座城镇难得能见到城主放烟花，他才明白要在这个世界重现佛怒唐莲恐怕不容易。

在唐三的记忆中，配置火药需要的硝石可以制冰，他本以为大街小巷中的冰块、冰沙就是硝石一类的石头用水制成的，却被当时十岁的严凌霄告知并非如此：在这片大陆上，能制作“火药”的是昂贵的、天然的真水石，能制作冰块的是便宜的“冰积石”、是一种低级鸟型魂兽的干燥粪便。

这个世界终究与曾经的唐门不同，可在某些地方又有着共通之处。

“真水石是哪个家族缺钱了吧，大小家族或多或少有门路存一点这玩意儿，资金周转不来时就丢到拍卖场，反正帝国和武魂殿的人肯定会兜底。无碍，你想要就买。”严凌霄道，“是你的暗器需要玉石吗？”

唐三摇头：“买来尝试一点东西而已。这两样都不着急。”

“真水石可遇不可求，哪个场次？”

唐三静静看向他，语气笃定：“你不会是想给星罗皇室或者武魂殿的人添乱吧。”

严凌霄咧嘴笑道：“我有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