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可能的。
你几乎不假思索地要拒绝他,梅洛尼苍白的指节抵住你嘴唇,早有预料似的防止你说出这句话,他没有戴手套,那触感像过于细腻的鱼肉,使你产生了一种不适。
他是异类,你是异类。
你们在光怪陆离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中共同沉默。
可这并不出于什么默契,只是难解的死结,你们也并不是同类。
你感到梅洛尼的拇指忽然像擦拭污渍那样抹过你嘴唇,他冷淡的视线落在你颈项,却使你有种奇怪的灼烧感。
“那家伙还真是物尽其用。”
他语气里那股不加掩饰的厌恶使你不愿意去想象你脖子上的痕迹,一定是迪亚波罗掐住你咽喉留下的指印,造成某种误会。
……可又真的是误会么?
你无缘由地愤怒起来,打开梅洛尼的手,焦躁地用力摩擦被他碰过的地方,这只是本能的动作,而实际上,你根本无法擦除任何东西。
“我看你对那家伙的口水过敏,还是不要让他碰你了。”梅洛尼冷声说。
你偏着头不看他:“你在说什么疯话,我要回去了。”
男生对你摇头,轻声道:“……不值得。回头吧,我带你逃走,你不该承受那些肮脏的把戏。”
他们之间的事应由他们解决,而不是由你,实际上很多事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当真,世界仍然运转,不如说就是这样,世界才能维持运转。
只有你这样的孩子认认真真地去烦恼,平白吃了许多苦果,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把自己丢进去,被捣碎,被搅烂,最后也只有一片淋漓,由你自己去填补那无人在意也无人收取的代价。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你如何同一个恶魔交易,你祈求恶魔的良心吗?
梅洛尼咬了咬嘴唇。
他不愿意说你被那个恶魔戏弄,甚至玩弄,你在其中艰难地维持某个虚幻的信念和自以为的自我,可等到支离破碎血肉模糊,你还能找到哪一块是你的真心么?
“听着,你觉得我在胡闹在找乐子都行,可是你得为了你自己好,快离开吧。”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变成一声咕哝,“哪怕是同那天那个警察呢。”
“什么警察?”
“……那天,冲上台把你带走的那个。”
不必问他怎么知道阿帕基是警察,你用力拽住他衣领,几乎是尖叫地质问:“你一直在跟踪我?!梅洛尼,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可你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是那么无力,你看到梅洛尼漂亮的面庞上流露出令你咬牙切齿的怜悯,同情来。
你爱他天真,爱他活在自己世界不受打扰,可这孩子般的高高在上终于让你恨起他,你几乎要给他一个耳光来盖掉他那副神情,可梅洛尼忽然被人撞到朝你踉跄,你讽刺地下意识转而扶住他。
醉醺醺的声音响起来:“哦,嗨,不好意思撞到你了,”陌生的男人懒洋洋地抬头,看到梅洛尼的瞬间变得神采奕奕,“你好,嘿,你一个人吗?”
你猛地把男生拽到身后:“滚开!看不出来这家伙是我的人吗!”
梅洛尼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对那男人说:“如你所见。”
那家伙这才注意到一直被梅洛尼挡着的你,他大概喝得很醉,竟无耻地笑起来:“哦,那更好了,我可以加入你们,我保证三个人会更好玩。”
你一拳打歪他鼻梁,男人捂着脸痛叫,回过神的时候,你早就被梅洛尼拉着逃跑了。
“抱歉,咳,没想让你经历这种事的。”梅洛尼倚着吧台,揉了揉鼻子。
不得不说他竟然发现自己也会有尴尬这种情绪。
你仍在气头上,“那你还带我到这里来?”只是,那股愤怒的气焰被打断过后,也没什么非得继续下去的必要,你迁怒梅洛尼只会更难堪。
梅洛尼眼睛睁大一些,小心地观察你,你没在看他,自顾自生闷气,把吧台不知道谁送的酒一饮而尽,撅着嘴巴反而很孩子气。
连他都知道这时候再逗你不合时宜,梅洛尼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的确没想过这个,他不是队长那样深思熟虑的人,只是为了好玩罢了。
可是,被你点破,他心里又有一种隐秘的窃喜,他正取代那天那个警察的位置,在这里,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