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骗子，你一直是。”迪亚波罗玩味的声音响在你耳畔，他说：“你藏得很好，但藏得好也是一种破绽。”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你，从这个角度，并不能很好地看清你的脸，迪亚波罗捕捉着你睫毛缝隙间闪烁流动的碎光，他差点以为你怕得要流眼泪，可你忽然昂起头与他对视。

他心下了然。

看，你又露出那种神情。

那种，空洞的，无谓的神情。

将自己抽离走的神情。

“您太纵容我了，boss，是您的纵容让我露出破绽。”你学着迪亚波罗嘲讽的语调说。

你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惧，他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你的神经是否有缺失。

他的确对你太过纵容，以至于你如此肆无忌惮。

迪亚波罗摇了摇头，嘴角恶毒的笑容不减分毫：“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纵容你至此，未免引起你自以为是的误会，告诉你更真实更绝对的原因吧。”

“每次你有小动作，我都会用墓志铭预知未来，是了，就是你知道的那东西，替身，每一次。但每一次都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每一次我都纵容了你。”

迪亚波罗看着你复又低垂下去的头颅，多可怜，这一可怕的事实势将击溃你一直以来的认知，让你构建的所有都崩塌。

你还要如何摆出那副伪装呢？

他拨开你的发丝，捧起你的脸像捧起珍爱的珠宝，拇指仔细地摩挲，竟真的有了几分怜爱。

你过分小巧脆弱的头颅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枚馥郁多汁的果实被他采摘，在生命最美丽的时候，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养分，不明白自己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地腐烂消亡。

“明白了吗，不是你多聪明多谨慎，不是你幸运，是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他叹息着说说。

那些恶毒的话语替他的牙齿一下一下轻咬你唇舌，像火焰舔舐纸张，迫不及待地焚烧一切，企图将所有的痛与热都灌注到你身体里。

他一寸寸收紧手指，忽然话音一转：“如果你不想叫我boss，可以叫我主人。”

他的声音很黏，却低沉，让人分不清真心假意。

你咬住他指尖，用最尖的那颗侧牙刺下去：“不，绝不。”

这几乎是在挑衅他的权威，可你看到迪亚波罗笑了，他凌厉的眉毛挑起：“哦……这句话是真的。”

“迪亚波罗，我的名字，迪亚波罗。”他赏赐一样地告诉你，语气却很平淡。

原来他在回答你刚回来时的问题，他将名字告诉你，是否意味着你又一次通过他的信任测试？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

“我还没有健忘到这种地步。”

他落入你的圈套，你抓住他捧着你脸颊的手，紧紧盯着他：“那你还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吗？”

你少有这样急切的，咄咄逼人的样子。

——「就算我能预知到所有事，也不会把这种能力用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你自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人吗，还是你可以决定我生死。」

“迪亚波罗，难道我是重要的人？”你轻轻地，言语暧昧地质询他，像重返人世的幽灵般，用轻薄冷淡的声音遮拢你深重的秘密与偏执。

反应过来，那男人的眉毛皱起，你看到他眼里冒出不可置信的怒火，抽动的嘴唇露出底下的森白的牙齿，你不怀疑如果他想，他可以生生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主人。”你自杀式地凑在他耳旁玩笑，然后像舔舐刀尖那样慢条斯理地说，“仅此一次，你给了我名字，所以我也满足你。”

你的声音穿过脑海简直像电流流过，他几乎要发起抖，迪亚波罗攥紧你后腰的布料，你被迫挺起身来。

男人掀起眼皮，诡谲的双瞳如同损坏的万花筒那样锁定你，幽幽的，令你的心脏被捏住似的钝痛。

“你简直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喉头震动，声音有一些变调，湿热的吐息毫不避讳地撒在你胸口裸露的皮肤。

你知道。

你知道你饮下了迪亚波罗的毒。

你会豢养它，在一个时刻，将它还给他。

……

距离下课铃响起来还有五分钟，你在老师乏味的声音里看向窗外，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陌生的画面。

刺眼的白光里，一双亮得心惊的绿眼睛瞪视着你。

那是迪亚波罗的眼睛，你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也许是在诅咒你。

轰隆一声，窗外突兀地下起雨，周围响起小声的抱怨，你回过神，笔尖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晕出深蓝色的墨点。

下课铃响了。

同学都三两结伴地离开，很少有人带伞，他们手里都拿着这节课的书，大概一会儿打算用它随便挡一下。

有些难办，你想。

大概要先回去一趟，你不想湿着去餐厅，像个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

但是，你也不想布加拉提他们等你。

如果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就好了，不过——你不想把他们的联系方式放进迪亚波罗给你的手机里。

慢吞吞地走出教学楼，视野忽然暗下来，你仰起头，戴着墨镜的男人对你点头示意，他手里的伞正向你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