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凌展给她带了芹菜馄饨，果然没坨，还算有心。

凌展一直在找话说，周茳和慢慢吃着，也没管他。

吃好后，她擦了擦嘴：“凌展，关于昨天说的事情，现在给你答复。”

周茳和看着凌展的眼睛，他的眼睫在不自觉地颤着，应该是有些紧张，她说：“我打算跟你试试。”

凌展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绽出光彩：“真的吗？”

周茳和点头，说：“自然是真的，你认为我在骗你吗？”

他紧紧地抱住她，将溢出眼眶的泪迅速擦掉：“不是，我是不敢相信。”

周茳和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推开他：“凌展，你要自信点。”

自信点，像你这样的人即便被我欺辱，仍旧不会丧失原本的自私的。

“但有几点，我要提前说好。第一，别骗我，我不喜欢骗人的人。第二，不准抽烟，我不喜欢抽烟的人。第三点……”她的眼睛明亮得像是要燃烧起来，语气夹杂着无端的恨意和恐惧，“分手只能我来提，我决不允许你开口提分手。”

凌展眼睛红红的，但很认真地看着她：“好，我答应。”

她转身下车：“我去上班了。”

“等一下，我给你带的面包和饼干。”

周茳和想接过，凌展却没放开，她淡淡看他一眼，凌展放手，笑着说：“周茳和，晚上见。”

他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完全走出他视线外。

凌展准备开车离开，却发现手还在抖，完全无法控制。不仅是手抖，他知道自己正因为极度喜悦而全身颤抖。

他无法自控地笑起来，笑容间却仍有眼泪流过。

在等着这股兴奋过去的间隙里，他却不免想起以前类似的情绪波动。

有一次是和这次完全相反的原因，正是在体育馆说周茳和是“胖妞”那次。

想到这个词，他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不能再想，但是越是如此，记忆却越是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事情发生之后，他的手脚就开始微微发麻，他一个人在体育馆待了很久，直到班主任来找他让他回去上课，旁边跟着顾皓岩。

凌展脸色平静地对杨老师说想请假回家。

杨老师自然不同意，凌展问他要了手机，手指颤抖着给家长打了电话，家长说来接他，杨老师只好给他开了出门证。

自然是司机接的他。回到家里，杨阿姨提前收到消息，已经做好了饭，招呼他来吃，凌展却说自己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知道从初中或者更早开始，他的情绪就出问题了。他从小学就开始忍耐的长期见不到她的焦灼一直延续到了初中。

在初一下学期，凌展找了一个私家侦探，要求是先找到她。

他仍然只知道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其余对他来说都是不可知的信息。

好几年过去，特别处在人发育的阶段，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变得他认不出来。他也不知道她的性格会变成什么样，但是他相信，不管怎么样，她内质的温暖和善良总是不会改变的。

有钱好办事，那人很快就有了消息，原来周茳和在本市最好的初中就读。那人还拍了几张照片，她放学回家，她在上体育课，她在食堂吃饭，等等。

她的确变了不少，五官长开了，也胖了点。凌展越看越开心。

他本来想好初中完全不打扰她的。

他也知道自己找私家侦探就像个变态。

但是他忍不住。再没有她的消息，他会疯的。

再后来，定期发来的照片虽然一直告诉着他她的近况，但是明明已经知道她的信息，他怎么可能能够忍住到她身边看她一眼的欲望？

周末的时候，他会去她家和学校附近，希望能遇见她，虽然次数不多，但是确实遇到过。即便周茳和从来都没注意过他。

时间长了，慢慢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要和她上同一所高中，成为朋友。

凌展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问那人：“她成绩怎么样？”

“听说成绩很好，基本上在年级前五。”

凌展心里有了数。

因为初二上学期的分心，他的成绩一直在下滑。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从初二下学期，他开始很努力，他初中是小学直升的，其实也不错，只是没有周茳和的初中那么好。他想，周茳和想上的估计是他们市最好的那个高中，那么他该稳定在年级前三才可以保证跟她上一个高中。

他有了目标，跟自己说，到上高中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很快就能见到她。

凌展聪明，初中的理科知识点也没那么难，他很快就能掌握，并能举一反三，但是面对文科，他则要更头疼些。

然而一切困难在走向周茳和这件事情面前都不算什么。

初三那年，他硬逼着自己一年都没去见她，成绩考出来是令人满意的。

但就算是几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仍然担心她没考好。那段时间正好是填志愿的时候，他知道周茳和一定会去学校，就去她学校附近转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她填好志愿出来，在和父母聊天。

他装作路人走过，听到了她的志愿，开心得差点要笑出声来，他想着，终于可以和她一起了。

但是，入学之后，既没成为过同班同学，也没有合理的契机认识她。

人确实是贪心的，不在一个学校的时候，想着只要能在一个学校就好了，同在一个学校之后，又想和她认识。现在认识是认识了，但是却是用的错误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在自暴自弃。当时他看到高一升高二的分班表，没和她进一个班，暴戾外露大概吓到了她，后来他也从不想着学习。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那天，大冒险是问名字，他又刚好看到她走过，他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她却当他是垃圾一样，看都不肯看他一眼，还推他，更别说和他说话告诉他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