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部帅也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得太远,可已经到了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大王待县君……并不一般。”
刘灼灼眉梢动了一下。
帐中几个人开始装聋作哑。乌洛低头看自己靴尖,那人干脆闭了闭眼。
“万一哪一日,大王要迎县君回长安呢?”
众人观察着刘灼灼的脸色;薛利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神情,只看见那丝碎发仍贴在后颈上。
刘灼灼冷笑一声。
“娶我?”
那人顿时不吭声。
刘灼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显得意外,看来不是一个人这么想。
这实在有些可笑。
前些日子莫弈罕活着的时候,这些人觉得她是莫弈罕的晚辈;如今莫弈罕死了,他们又开始担心她哪一天被姚景略娶回长安。
好像她能不能留在北地,不取决于她自己,而取决于哪个男人最终把她放在哪里。
那个老部帅见她久久没答,便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难处,语气反而软下来。
“县君别怪我们多想。”
“大家跟谁都一样。只要能过日子,有马骑,有肉吃,谁带着打仗都成。”
“可总得有个准信。”
刘灼灼终于笑了。
“原来你们担心这个。”
她的笑并不和煦,帐中几个人反而更不自在。
刘灼灼像是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那我便给诸位一个,让姚景略绝不会娶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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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河西鲜卑杜仑率部东来,带八千贡马,已经渡河。
马是献给秦王姚景略的。
八千匹马不是一个能悄无声息经过的数字。
从远处看,马群几乎铺满了整片河滩。前面的骑兵已经过了坡,后面的马还在往前涌,马蹄踏得冻土一阵阵发颤。
只要再往南走,这八千匹马便会进入秦国腹地。
刘灼灼带人挡在路上的时候,杜仑最初还以为她是来接应。
直到她身后的骑兵展开。乌洛策马上前封住东边,力俟带人绕到马群侧后。
连几个前几日还在帐中问她“万一秦王娶你怎么办”的部帅,也全被她叫来了。
杜仑终于觉得不对。
“将军这是做什么?”
刘灼灼骑在马上,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
确实是好马。
有些一路走来已经瘦了,却仍能看出骨架漂亮,肩背有力。八千匹里只要挑出一半稍加休养,便够她再扩几千骑。
她心情忽然很好。
“听说这些马是献给大王的?”
“正是。”
“那便不用再往南走了。”
杜仑的坐骑不安地嘶鸣一声,他也紧张地望着四周的骑兵。
“什么意思?”
刘灼灼用马鞭指了指那片马群。
“北边刚让元遵抢过一遍,缺马。”
杜仑愣了半晌。包围他的骑兵已弯刀出鞘,一副威胁的架势。
“这是进献给大王的马,你怎能擅自扣留!”
刘灼灼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日把牲畜赶去哪个草场。
“我还怕他不知道呢。”
语毕,几个部帅开始率兵驱赶、堵截这八千匹战马,刘灼灼没有再看。
她回身策马,见薛利正毫不避讳地盯着她,便笑道:
“怎么,现在不怕我进宫了吧?”
这话说给部帅们听,也说给薛利听。
她也没等他答,便已催马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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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快落山,河面被照得发红。
乌洛牵着一匹刚挑出来的黑马过来,笑得嘴都合不上。
“将军,这匹给你。”
刘灼灼看了一眼。通体乌黑,四肢修长,确实不错。
她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有人在下面笑道:“贵妃娘娘今日好大的手笔。”
这称呼一出来,周围立刻有人憋不住笑。
刘灼灼也不恼,只骑着新马在坡上转了一圈。
“贵妃?”
她像是认真想了想。
“怎么不是皇后?”
下面彻底笑成一片。
先前那点对长安的忌惮,就这么被笑散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她的披风掀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