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一出来,他便知道她又是故意的。
“刘灼灼。”
“臣在。”
“不得对佛不敬。”
刘灼灼伸手,把他面前那卷公文合了。
“臣一向胆大妄为。”
姚景略看着她,白日里平静自持的面孔被眼前大胆而艳丽的女子挑起一丝波澜。
“谁给你的胆子?”
“那要问大王自己。”
她说完便俯下身去。
姚景略原本还捏着佛珠。不知什么时候,那串珠子停了。
姚景略终于伸手揽住刘灼灼的腰。
“哪里来的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
“臣白日已经尽忠了。”
姚景略被她逗得笑了一声,又很快敛住。
刘灼灼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
她回来以后比从前晒得黑了一点,眉目反而更鲜明。北边的风没有把她磨粗,倒把少女时最后那点青涩也吹去了。
姚景略忽然觉得自己白日里那些克制与清明,在她面前实在不值几个钱。
他把人拉近了些。
刘灼灼顺势靠过来。
片刻之后,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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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姚景略之弟姚邕来拜见秦王。
进书房时,刘灼灼恰好不在。
姚邕看了一眼案头,一只从未见过的莲花笔座就在砚旁。
“大王。”
姚景略让人赐座,姚邕却没有坐。
“今日,安北将军倒是不在?”
姚景略一听就明白了他的话外之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大臣们觉得她在这儿不妥,托你来说?”
姚邕沉默片刻。
“大王待她太厚。”
姚景略一脸不置可否没有接话,姚邕只能继续说。
“符节、将号、爵位,三万部众,如今她独镇北境一隅。她回来这些日子,大王见朝臣也不避她。”
“她是将军,听政有何不可?”
“大王明知道她不该什么都听。”
姚邕向前一步。
“臣承认她有才。她能治军,也能服众。刘氏旧部认她,朔方诸部也渐渐听她号令。她年纪轻,胆子却大,行事又从不肯安分。这样的人,若还得大王的宠爱——”
见姚景略皱眉,姚邕生生打住话头,换了种语气。
“大王以为给她的恩越厚,她便越亲近秦国。”
“臣却怕——”
他顿了一顿。
“她只是在哄大王。”
书房安静下来。姚景略垂眼,把刚批完的朱笔放到莲花笔座上
“满朝文武,不都爱挑君王喜欢听。的话说。她哄一哄孤,又有什么不应该。”
姚邕怔住,显然是没料到自家兄长会如此为她辩解。
“大王何必如此护她?”
姚景略有些不满。
“她嘴里那些话,十句里有几句是真的,孤难道听不出来?”
姚邕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景略抬起眼。
“孤也不全信。”
“但她能治军,能服北人,也敢到代国眼皮底下替孤守边。这样的人,孤若因为她嘴上爱讨巧便不用,谁还敢来投?”
姚邕皱眉。
“大王可以用她,却不该如此宠她。”
姚景略的手指抚着莲座的花瓣,没有理他。
姚邕继续道:
“人心难测。今日她能在大王面前说得这样好听,明日未必不会转身自立。”
姚景略仍然看着那只莲花。
过了一会儿,他道:
“她当然会哄人。但是——也不是一句真的都没有。”
姚邕彻底沉默了。
这件事比自己来之前想的还麻烦。
一个被骗的人尚且容易叫醒。
一个明知道对方目的不纯,还觉得自己分得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那是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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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灼灼离开长安那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她在城中待了十二日。再不走,北边便要真正入冬。
姚景略送她出了宫门。本来也就该到这里,可马已经牵来,他仍站在阶下没有回去。
刘灼灼翻身上马。
“大王回去吧。”
姚景略道:
“什么时候再来?”
“开春以后。”
“什么时候?”
刘灼灼笑了。
“北边的事,哪里说得准。”
刘灼灼牵了一下缰绳。身后的亲兵已经整队,她真的要走了。
姚景略又叫了她一声。
“灼灼。”
刘灼灼回头。
两人隔着几步远,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大王。那日你说的南国乐府,我后来又去问了人。”
姚景略怔了一下。
刘灼灼坐在马上,风把鬓边几缕头发吹起来。她笑着看他:
“南风知我意。”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答。
马蹄踏过长街,一行骑兵渐渐远去。
姚景略仍站在原地。
身后的内侍等了许久,也没敢出声催。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远处,姚景略才低低笑了一声。
“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