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扰

"啊？哈？！"这是什么神转折，对方似乎不安常理出牌，石榴懵了。

郭萧把头向后一靠，倚在马车壁上，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她，道："啊，我原以为典籍之中必有详述。再说……你才是修真之人…学院派的——"

"小帮主，认真点——"

郭萧语气轻松直接打断："成小仙，听听这名儿，倒像是宗门亲赐的法号，莫非姑娘本是飞升圣体的料子？"

"是。我便是能传道受业的宗门大师姐。唐~知~末~不是登门拜师，是登堂讲学！何止九尾狐，花城灵兽三十六族，我全门儿清，这下满意了吧。"她听出他在打岔，有气都没处撒，只好回怼。

"成小仙，想来你课业繁重，小鸡脑袋记不得多少要事。回去翻翻藏书，记得修书一封细细说与我听，也算不辜负小帮主我出手救你一场。"郭萧语气越发轻松。

她心头一震，他早知晓她是程乐言，也清楚她一直研修于悦闳书院。方才她故意抛出唐知末的名字，他立刻反唇相讥，拿假名"成小仙"取笑她；如今竟还要书信往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封讲不清楚就写两封。成小仙，记住了吗？"

瞧把他给嘚瑟的！瞧把他给嘚瑟的！

"小帮主喊起成小仙倒是顺口自然多了哦。要喊阿姐！"

"是。阿姐。"他接得极快。

你不是说喊不出口嘛！石榴内心仿佛有一群草泥马在狂奔，郭萧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腕子把脉，她意欲抽回手，却被他稳稳按住，听他道"论脉象，你还可以撑——"

石榴下意识微微倾身靠近，可他突然住了口，周遭时空仿佛刹那静止，脉息强弱已然分不清。

脉跳不跳不知道，可两人交叠的心跳，倒是清晰可闻。

"有脉就行。"他洒脱一笑，并未松开她的手腕。

又是故意捉弄她！石榴尚未来得及开口回怼，车轮猛地碾过一块凸起的大石块，她整个人被颠得腾空半寸，身不由己朝他倾去。郭萧猝然抬手一推，她的脑袋"咣当"一下往后重重撞在马车壁上。

"你干嘛？"她气恼！

郭萧忙捂着左眼角，方才她斜簪在发间的银簪，正戳中他尚未长好的旧疤，剧痛之下方才下意识推她。他一边轻按伤处，一边解释："没事吧，是你的簪子扎到我了。"

马车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外头传来五万的声音，说此段道路正在修整，颠簸在所难免。石榴翻了个白眼，这也叫略有颠簸？她的头都快撞出包了！

"五万，驾稳些。"郭萧话音未落，再度被她头上簪子戳到眼角伤口。

"你怎么又推我！"

"簪子簪子！要不换边插。" 他伸手便想去拔簪子。

"不要碰我头发！"她扬手本是阻挡，却因为颠簸，阴差阳错一巴掌甩上他的脑门。

那声音可响了！

一路颠簸不停，石榴的头屡屡撞上他胸口，满头琳琅的首饰撞得他胸口阵阵发疼。

"怎的戴这么多饰物？"

"怎么，不许戴？小气！我把能找到的都插上了!放心吧，我自有道理。一来亮亮家底，让昨夜登门的那些媒婆，回去好好盘算几日，省得再来聒噪。二来，今日去往兰心苗圃，乃是唐知末第一次正式露面，自当拿出长姐的气度。"

"……你的气度展示得很可以了。"

"啊！我的头发！唐知笑！别碰我头发！"

路面愈发颠簸，五万在外回话，近来这条路常运送花苗，碎陶残盆来不及清理，方才马蹄踩上陶片才难以控车。他已然尽力，兰心苗圃就在前方，转过弯便到。

偏生祸不单行，她的耳坠缠上了他的衣袖。郭萧低头试图解开，发丝却跟着被扯紧。石榴又疼又气，龇牙蹙眉。

"唐知末，你坐端正些！" 他心下着急，绳结越解越乱。

"这是你跟阿姐的态度吗？唐知笑！"石榴心中哀嚎：还有完没完，兰心苗圃到底还有多远！

马车终于停稳。郭萧与石榴一前一后踏出车厢。郭萧一只耳朵通红，明显是被拧出来的，左眼角血痂崩开，颈间还留着一道抓痕；石榴青丝散乱大半，簪钗发夹与一只耳饰被右手一把抓着。

五万瞠目结舌，暗自纳闷，方才这条路竟颠簸到这般地步？

马浩然果然在瓜婶家中吃早饭，听见动静快步跑到门口，捧着石花冻看得愣住，连吃食都忘了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