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
石屋之内,榻上人睡意沉酣。
石榴正侧卧,长睫轻蹙,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倦色,呼吸匀净绵长。
她睡得极沉,沉到周遭细碎的人声起落,竟半点未曾入梦,直至几道清晰的少年交谈声缓缓钻入耳膜,才堪堪将她从混沌睡意里拽出。
她费力掀开一线眼眸,眼底满是初醒的恍惚,脑子空空荡荡,一时辨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鼻尖萦绕着温润的炭火香,混着淡淡的粥食清甜,驱散了昨夜海水浸透的寒凉,暖意包裹四肢,让她渐渐想起来龙去脉。
哎……她魂穿至此,还没回去。
视线缓缓聚焦,便见屋中书桌前立着两个小兄弟,正是五万与马浩然。
二人凑在案前,一人执一把蒲扇,对着桌上平铺的大幅宣纸轻轻扇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马浩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却藏不住满眼的嫌弃:"咱小帮主的字真难看,这哪里是寻常写字,分明是鬼画桃符,满纸都是墨团,除了他自己怕是没人认得。"
五万回头看了眼睡塌上安眠之人,转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道:"昨夜他们从海里钻出来的时候都在发抖,能拿住笔就不错了。"
马浩然还在啧啧:"不说谁会信这是足以传世的珍宝,便是送到城中书肆,白给人都嫌脏了纸。"
石榴半睁着眼,怔怔望着那一幕,心头满是疑惑。
他们在干嘛?
她刚醒,完全看不懂他们这番举动的用意,更寻不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昨夜与她共闯生死、相依相搏的小帮主,竟不在屋内。
五万闻马浩然之言,却不回应,只是立刻抬手用蒲扇轻轻挡住马浩然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催促:"别多看,赶紧闭眼。"
马浩然乖乖点头,手上扇风的动作半点未停,干脆闭紧双眼,小声嘀咕出心底顾虑:"你说,那修真心法,到底靠不靠谱啊?"
榻上的石榴心头猛地一颤,混沌的睡意瞬间散去大半。
修真心法!
这四个字如惊雷落耳,使得她骤然凝神,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二人对话,不敢惊动分毫。
五万的声音带着亲历险境的后怕,字字沉重:"乱练的人,要么身形虚化、半透如影,要么七窍流血、经脉尽断。昨夜的景象咱俩亲眼所见,半点不假。"
马浩然闭着眼,扇子扇动的节奏愈发急促,连连附和:"所以我们才要闭眼避嫌!"
五万继续强调:"这心法不管靠谱与否,都万万不能外传。"
马浩然点头如捣蒜道:"悦闳书院独有研修之权,这话是铁律,半分错不得。"
"这规矩就算列入咱们琉璃花城的律法,也合情合理。"五万轻轻叹了口气,余悸未消,"昨夜场面太过可怖,我这辈子都不敢碰这玩意儿。浩然,你也切莫心存侥幸。"
"放心!我才不傻。"马浩然语气坦荡,带着少年最朴素的期许,"就算这修真心法玄妙无比,能让咱们灵兽族人凭空身后出狐尾、头顶显鹿茸,我也绝不碰这九死一生的东西。我不求修为突飞猛进,只求平平安安,全须全影地等我兄长归来。"
榻上的石榴险些失笑出声。
世人皆传修真心法逆天改命,可谁能想到,在这两个少年心中,竟成了能改原身本命的诡异邪术。怎么可能?!
她心底暗自摇头,苗苗啊,苗苗啊,我不是早前就叮嘱你,但凡有人以速成蜕变、凭空增尾为噱头蛊惑修炼,必是无耻骗子!
如今看来,外界对这部灵兽族至宝的误解,早已根深蒂固。
片刻恍惚,她已然摸清了二人的举动。
原来海岛气候潮湿,墨条受潮、质地不佳,加之宣纸品质粗疏,使得字迹愈加墨迹难干,二人此番扇风之举,不过是为了加速墨迹风干,好将这整张心法妥善收纳。
定然是小帮主的吩咐。
可是小帮主他人呢?
莫非还在闭关打坐?
心念至此,石榴疑惑地、轻轻咳了两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两位小兄弟见她苏醒,连忙上前照料。
石榴轻声开口问道:"你们小帮主呢?"
马浩然赶紧放下蒲扇,大大咧咧应声答道:"他不在,临走前交代我们——"
话还没说完,便被石榴抬手急急打断。
"他不在?"她端坐在睡塌上,骤然睁圆了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什么叫他不在?不在这间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