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郭萧已然转身背立，姿态得体而恭敬，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缓缓从浴桶中步出，未着丝缕，温热的水汽沾在肌肤上，带着几片紫阳花瓣，也带着几分微暖，每一步踏出，都似有魂魄在从阿姐的躯壳中抽离，轻柔而缓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赤足而行，径直走向那道透明的人形。

当指尖触碰到那片莹白的光晕时，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她，周身的不适感瞬间消散。

待身形渐渐凝实，她缓缓睁开眼，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纤细、白皙，带着少女独有的柔嫩，不再是阿姐那略显枯槁的模样，是她自己原本的模样！

不远处的铜镜，映出她的容颜，眉眼弯弯，灵动鲜活，与她画中的模样一模一样，熟悉又真切。

石榴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而温热，眼眶微微泛红。

她快步冲向衣柜，翻找着合适的衣物。

而屏风外的郭萧，早已闭眼转身，伸手扯下挂在屏风上的月白色襦裙，轻轻盖在阿姐的躯体上，动作轻柔，带着几分不舍与敬重。

待一切安置妥当，才缓缓睁开眼睛，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阿姐的身躯，缓缓放在一旁的睡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余光一瞥，他果然看到，阿姐的脚指头，少了一个——那是尸毒侵蚀、腐烂殆尽造成的断指。

而这边石榴已是满心欢喜，她换好衣物，走到桌案前，伸手拿起自己方才绘制的自画像，指尖抚过画中的眉眼。

"小帮主！快看！"

她向他展示，她能稳稳地拿起纸张，能握住桌上的毛笔，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与毛笔的温润，那份真实的触感，让她眼眶愈发发热。

"我刚才还小小地担心了一下，"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雀跃，"生怕会穿过物体，像孤魂野鬼一样，毕竟一开始，那狐尾幻成的身体，明明是透明乳白色的。"

说着，她右手搭在左手上，轻轻号脉，指尖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哇，还有脉搏呢！"

郭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被她兴高采烈的情绪感染了，也朗声道："放心吧，这是九尾狐的一尾真身，是延续的生命，与寻常躯体无异，自然有脉搏，有温度。"

他终于能报恩了。

换他护着救命恩人了。

她曾是他的救命恩人，曾带着他在山野间疯跑；缠着他夸自己画画好看的程乐言，她长大了，褪去了儿时的娇憨，多了几分坚韧与倔强，可骨子里的善良，却一如既往。

甚至她的到来，无意间帮助他完成了灵兽蜕变，散尾成年，摆脱了多年的戾气与桎梏。

这又何尝不是她再救了他一命。

若不是她，他或许早已随着阿姐躯体的腐烂而厌世，早已纵身投海，结束这东躲西藏、满是委屈的一生。

石榴放下自画像，目光落在郭萧身后尚未完全收敛的八道狐尾上，眼底满是好奇。

她轻轻走上前，绕着狐尾缓缓走动，目光灼灼，语气里满是赞叹："这狐尾真好看，毛绒绒的，还泛着金光，难怪世人都羡慕九尾狐。"

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赞叹，渐渐变成了担忧，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小帮主，割尾……会痛吗？"

郭萧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你就当成是壁虎断尾求生，并不会对自身造成任何伤害，也不会有疼痛感。"

石榴点点头，若有所思，可语气里的心疼依旧未减，轻轻说道："割，这个字不准确吧？听起来就很痛。"

郭萧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中一暖，知晓她的善良，也懂她的顾虑，便耐心解释："本就没有'割'这个字。你见我拿刀了吗？拿剑了吗？"

他顿了顿，沉稳介绍道："放心吧，这是九尾狐的天赋，算是我们的'金手指'。就像你的魂穿，你灵魂抽离身体的时候，也不疼吧？"

石榴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嗯，都是在睡觉的时候穿的，一点也不疼，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就换了一副身躯。"

话音刚落，郭萧屏气凝神，将周身的狐尾缓缓收敛，渐渐融入体内，恢复了正常人形。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力道之大，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指尖死死按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石榴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小帮主，你怎么了？别动！"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的掌心，不由得一惊，"你的手心怎么这么凉？你发烧——"

郭萧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却依旧强撑着："没，我没发烧。"

石榴哪里肯信，不等他拒绝，便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并不滚烫。

她皱眉咬唇，心中的担忧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