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浩然猛地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郭萧，冲进两人中间，站位停住。
马浩然："我想起来了！她的小妹妹跟我说过，她姐去书院就是为了治病，治的就是失眠症，说她每到月圆之夜，就难受得不行，整夜睡不着！"
郭萧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疑惑更甚，攻势也缓了几分。
石榴本就灵力不及郭萧，此刻早已力竭，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被打烂的舱壁碎片上。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扣住她的胳膊，稳稳将她扶住——是眼前的小帮主。
"多谢！"石榴扶着舱壁，"这会儿你信了。"
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马浩然，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松开手，语气冷淡却带着一丝松动："坐下吧。"
石榴缓缓坐下，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喘着气。
五万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位小姐倒是任性，想来是从未出过近水楼台。我琉璃花国实行一朝两治，人族与灵兽族共同上朝，各自管辖各自的领土——”
马浩然：“所以近水楼台多修真修道之人，归灵兽族自治——”
五万：“而鹭岛则归人族自治，但这并不代表，鹭岛不能有灵兽族生存。你出去乱说我们的真身，算什么威胁？”
石榴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知道。可你们愿意抱团取暖，未必你们身边的人族朋友、邻居，还有鹭岛的县令，也知道你们的原身本命吧？"
她说着，缓缓闭上眼，凝神凝气——她要听听，这些人的心声，到底藏着什么破绽。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马浩然的心声清晰地传来：【那杀猪屠户家的姑娘，天天来靖水楼听我说书，还经常打赏我，她定不知道我是无尾灰鸽，若是让她知道，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石榴勾了勾嘴角，直接开口："我只点一次。苗苗，在靖水楼，那些捧你场的人族观众，知道你是只大灰鸽吗？"
她看向马浩然，又转向郭萧，"小帮主，方才我用灵力试探，您的一招一式，都透着练家子的底子，想来，你们是万万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灵兽族的吧？"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笃定："我朝律法明文规定，一朝两治，灵兽族之间可动用灵力，但无论何种情况，都不可对人族动用灵力法术，违令者，罚三十鞭。而且两族子民若要去对方的自治区，应该前往辖区内六礼门报备真身族裔。敢问四位报备了吗？又是否对人族滥用过灵力？"
郭萧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位小姐倒是狮子大开口。上等紫团参价与银等，当朝宰相刘安石患哮喘，求购紫团参，都等了好几个月，你以为说要就能要到？"
听此言，石榴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欢欣——他终于愿意接话了，就说明，她的索求有眉目了！
马浩然也同样机灵，咳嗽一声道："宰相住上京，路途遥远，自然要等。"
她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轻快道："可你们在贸易码头，往来商船众多，要寻一株上等紫团参，未必需要等那么久。"
五万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可那也要钱啊！上等紫团参贵得很，我们哪有那么多银子？"
这时，瓜婶终于把嘴里的茶杯吐了出来，咳嗽几声，嘟囔道："就是！就给你买那壶雄黄酒，都花了三百文呢！老鼻子钱了！我说小帮主怎么不点别的菜，非要上等雄黄酒，原来是怕你尸毒入体啊。"
石榴的心微微一动，郭萧看似冷漠，却暗中给她备了雄黄酒解尸毒。
这份不易察觉的善意，让她紧绷的语气软了下来。
她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两日之内就要回去，这两日，你们就不能想点办法赚点钱吗？"
郭萧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许："姑娘，你穿来的时候，明明挖到了人参。等你魂穿回去，人参，或许还在原地，何必非要我们再找一株？"
石榴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绝望："我从来没有那样的好运气。万一我魂穿回去，人参早就被野猪叼走，我岂不是落得两手空空？"
她再次抬头，目光直直地望着郭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双眼，是他阿姐的眼，清澈又带着几分执拗："小帮主，你看着我的眼睛。这是你阿姐的眼睛，但凡你阿姐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你会放弃吗？你一定会千方百计，留住她吧？"
郭萧不禁动容，她的眼神，太像阿姐了。
执拗、倔强。
还有那份藏在睫羽间颤动的绝望。
他心想，阿姐离开这副躯体的时候，他也曾拼了命想留住她。
赌阿姐她万一回心转意了呢，赌他自己的九尾狐之心头血真的能保躯体不腐烂呢？赌万一呢？
可当尸斑出现的时候，却证明一切只是徒劳。
而这位姑娘不过是想拿到人参，保住她妹妹的希望，和他郭萧当初，又有什么区别？
郭萧的喉结动了动，眼底的冰冷彻底褪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时候，五万突然举起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发言："姑娘，你魂穿来的时候，没把人参带过来；那你魂穿回去的时候，也带不走这里的东西吧？就算我们帮你搞到了上等紫团参，短短两日，光把它送近水楼台镇上就将近八百里，别提还要进山，进悦闳书院辖区。"
郭萧眉角上挑，这的确是个新问题。
没想到，她却镇定吐出两个字："驿站。"
马浩然皱着眉，急道："疯了吧！快马走驿站？民间私用驿站，还要八百里加急，那要花多少银子！驿马、骑手、马料、接待、人工，再加上昼夜兼程的耗损，林林总总算下来，起码要一两金！"
郭萧冷静道："近水楼台本就在山窝窝里，路况难行，就算走驿站，起码也要一日一夜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