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萧沉默着点了点头,马浩然的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姑娘自醒来后,虽有慌乱,却始终保持着几分镇定,既没有过分纠缠,也没有打探太多,这般沉稳,倒真不像寻常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五万提出重点:"两日是吗?她好像说只待两日。"
马浩然见郭萧点头认同,便继续说道:"没身份、没银子,还占了末末姐的身体,挺可怜的。千金大小姐,哪儿受过这种苦啊。"
郭萧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千金大小姐,会没钱买人参,要半夜去深山老林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无论她是不是千金小姐,心性确有善意,但半夜去深山挖人参,终究太过离谱。"
马浩然歪着头,一脸不解:"难道……她家道中落了?"
郭萧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向马浩然伸出手,眼神示意他。
马浩然见状,连忙摆手,一脸慌张:"我没拿她人参!小帮主,我昨夜真的就是去找找灵感,什么人参,一根毛都没看见!结果刚进去没多久,就觉得一阵阵风吹得瘆得慌,似乎还有人喊我苗苗,吓得我赶紧跑了,真没撒谎!"
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有理有据地补充:"而且我从来没听过魂穿能带着东西过去的!您想啊,末末姐年初夺舍的时候,她在鸡圈,对方在柴房,也没见她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过去啊,真要是那样,早就露馅了!"
马浩然左一句"末末姐",右一句"末末姐",郭萧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全是低落。
他心中清楚,马浩然这般念叨,不过是想让他阿姐帮忙找找他的哥哥马浩东。
马家兄弟俩失联快三年了,听街坊的闲言碎语说过马浩东三年前是进了曲家义子营,便再无音讯,马浩然一直记挂着此事。
果不其然,马浩然念叨了几句,便小心翼翼地看向郭萧,轻声问道:"小帮主,下一次,你和她什么时候见面啊?她现在是悦闳书院师娘的养女了,悦闳书院每年都去四大义子营开堂讲课,能不能让她帮忙找找我哥?"
听到这话,郭萧的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眉宇间染上几分郁色。
上一次见阿姐,两人不欢而散。
她曾明言,往后许久,不必再相见,又道娘亲已然离世,你我二人,各安天涯便是。
阿姐还曾嘲讽他,不要把打家劫舍美化成劫富济贫,说他身为鹭岛最大赌坊的小打手,现如今干的不过是黑吃黑的龌龊勾当。
马浩然也察觉到了郭萧的不悦,连忙补充道:"小帮主,你别不高兴,那都是末末姐的气话!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呢,既不肯听她的安排,也不肯跟她说你的打算,她才会说那些话的,不是真心的。"
郭萧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她不喜欢知末这个名字,往后,你们同我一起,喊她阿姐吧。"
"好嘞!"马浩然立刻应下。
一旁的五万却皱了皱眉,开口道:"小帮主,咱们的确不能再乱喊了。唐知末已经死了。"
"也就几个街坊,都是咱南洼的。北峰的还以为阿姐去求学,村东头的猪肉荣更殊为可笑,还问我说小帮主的阿姐是跟人私奔了吗?我打烂他的嘴。"马浩然说。
五万下定义:"小帮主定棺木了。所以——反正现在就算我们在外面见到阿姐她现在的样子,也不能打招呼,要装作素未相识,不然会给阿姐惹麻烦的。"
"我知道啊!"马浩然撇了撇嘴,"可我本来就没见过她现在的样子,上次也是躲在土地公公庙的小角落,只瞅到衣角,反正我现在见到也认不出来。"
"小帮主给我画过她现在的模样。"五万淡淡说道。
"就小帮主那画工?"马浩然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天鹅都能被他画成鸭子,你能认出来才怪!再说了,上面那个姑娘,别说,和她有五六分相似呢,一样的美艳绝伦!"
"少扯戏文。"五万不耐烦道,"那些文绉绉的词,听着头疼。"
"也就你头疼!你没品味!"马浩然毫不示弱。
郭萧实在听不下去两人的絮絮叨叨,眉头紧蹙,抬脚便踢开了内舱角落那扇通往海水的盖子,冰冷的海水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他看向两人,语气冰冷:"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走了。"
五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小帮主,这是我们的人监视通杀坊得到信息,昨天送来的。"
郭萧内心叹口气,头顶上是从天而降的佚名姑娘,眼前又有不得不做的任务,生活中,比比皆是强人所难的人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