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微笑着打圆场,扭头去问陈其春:“我们带的勘探员来了吗?”
矿区地质勘探员,顾名思义,前期勘探土质岩层,提供图纸数据,后期采挖也可判断塌方和排水、核验矿料等。
“今天刚好没上来,怎么?”
“哦没事,想确定点东西。”
何嘉拍了拍风衣站起,闷热出的汗水凝湿了几缕他叠在额间面颊的黑色长刘海,他撩了一把微长的头发,撑在面前小木桌上,垂眸凝视布登,神情风雅依旧。
“布登先生,兰卡先生许给你的条件,我也可以。”
黄佳莉一抹汗,精准翻译。
全场鸦雀无声。
何嘉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钥匙扣在指尖晃荡,语气慵懒:“我不如兰卡先生那么富有,但是他不愿意出面谈谈合作的话,那么也不需要公平竞价了。”
“我效仿他,统一收购。价格也效仿他,但只提几个点的话,我觉得诚意不够。”
“所以,我再提10%。”
陈其春在后深呼吸了一口,直淌虚汗。
面前三位矿主沉沉盯着何嘉,全场气氛紧绷。
何嘉优雅地转着钥匙扣,保持微笑:“不过,我没有那么多现金流,需要分两次支付。但我手里的销售渠道是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我承诺尾款在合作结束后的一个月内补齐。诸位,不如考虑一下,没有生意人会跟钱过不去吧。”
何嘉话锋一转:“布登先生,给您三天的时间去跟兰卡陈情怎么样?”
黄佳莉跟另外一个翻译刘路整理好词汇后缓缓道出。几个五大三粗的矿区工人已经开始躁动。
这个东方男人的语气极为笃定,布登内心雀跃,起身送客:“当然,三天内给您回复。”
何嘉嗤笑一声,把钥匙丢给陈其春:“走了。”
外面天色全黑,下起的暴雨砸在矿棚上噼里啪啦,两位翻译人员先上了皮卡车。
何嘉绕过车,裹着风衣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里前行,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弯腰摸土层。
陈其春跟在后面,急匆匆冲上去,一开口雨水直往嘴里钻:“咱哪来那么多现金流?你学那帮外国佬洗钱?钱呢!洗假|钱啊?”
何嘉直起身,相当坦诚。
“我当然没有那么多钱。”
然后他抖着手指,点开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给陈其春看,那是国人非常熟悉的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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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春:“…………”
陈其春握住了不靠谱老弟抖如筛糠的手。
“老弟,你疯啦?赶紧找你爸打欠条吧。”陈其春很害怕被这帮壮汉矿工打死,他又补上一句,“那个……我家煤气没关,明天先回国了。”
何嘉哭笑不得:“仗义点行么,先别跑路。矿老板不讲信用,让他们去跟兰卡扯淡吧。”
陈其春一秒听懂:“你当赌石碰运气呢,撒这么大筹码?”
何嘉一抹脸上的雨水,他风衣里露出了半截冷白纤细的脖子,淌着由面颊而下的水线。
“赌石人急功近利,我一不下场,二没贪多,三还让利,四我口头承诺,又没合同,顶多算是钓鱼执法,抛了个谎言逼兰卡露面。”
陈其春没说话。
“唔,不过你说对了一半。”何嘉转身朝皮卡车走去,“也算是在赌吧。”
陈其春跟上:“什么?”
“此处是个必争的风水宝地,我出国前看了风水堪舆跟黄历,这一票干完,咱绝对可以实现发财买房娶媳妇的伟大愿景。”何嘉停步等他,一转身将手上泥土尽数抹到便宜表哥胸口,“去开车,哥哥。”
二人前后钻进车厢前排,两位翻译坐在后排聊工作。
陈其春拿车窗抹布抹了一把泥水:“弟弟,说人话。”
“虽然只是小矿坑,但土色好,地块紧实,雨水下渗快不积水,开出3ct往上大料的产率非常高……”何嘉尖瘦下巴拱起个弧度,看向窗外,打了个呵欠,“当然我没有地勘专业,只从爷爸那儿学了点皮毛,经验之谈。我最多只会看个珠宝成色,但——”
陈其春把车窗抹布递给弟弟,补充道:“但,有钱人总不是傻子,所以你赌一把大的,跟着他走就行了?”
何嘉宁愿湿身窝到家,也不敢伸手接这块抹布,陈其春丢到一边。
何嘉点点头:“诶,对,现在只用等他露面,坐下来能谈合作呢,就从手里漏点料给我们,咱一行人鸡犬升天,谈不了——”
陈其春点火发车,又打断:“谈不了被老外打死,你的谎言博弈生涯失败,到时候被押过来交高额定金我可不管你啊。”
何嘉笑着反驳:“谈不了,你就继续争当大龄待嫁剩男吧,穷杯!”
异国的暴雨夜,一行人精疲力尽、全部淋湿,车厢内潮热难闻。陈其春在山路上加速一踩油门,几颗石子飞速撞到铁皮车身上噔噔作响。
“我听那洋鬼子兰卡还是个卖珠宝的富豪。”陈其春边开车边笑说,“我表弟秀色可餐,哥给你准备两块钱嫁妆,你收拾收拾嫁吧。毕竟长兄如父,坑那老洋鬼子一笔彩礼,哥顺位继承,拿了钱保证给你找个盘靓条顺的大美女嫂子回来。”
便宜表哥离人很远。
何嘉闻言莫名其妙联想了一番,登时一身鸡皮疙瘩全起。
他裹在湿风衣里昏昏欲睡,只能极其简短地再喷一个字。
“滚。”
兰卡。一听就是某洲某国某地某个或许四五十多岁、眼神猥琐狡黠、因过于谋算导致秃头地中海大肚油腻暴发户中年男老板,还是相当卑鄙下流的那种铁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