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夹钟一怔:“因为裴世爱昨日那些闲言碎语?”
昨日裴世爱在野鹤书屋大放厥词的事情,高夹钟略有耳闻,而她大抵是除高致婉跟张端两个当事人以外,最不愿他们分开的人。
于是高夹钟劝道:“她从前还对外总说裴征是娘和爹在我生母丧期里怀上的。后来一查,不照样是她自己老爹的种?可见她就是看不得咱们高家安生。你可别因为她三言两语,误了自己的姻缘。”
高致婉叹了一口气,没敢讲昨日在书房里的发现。
高致婉垂下眼,没有提昨日在书房里发现的事。
她怕长姐知道之后,一时气不过,替她出头去找张端理论。
张端藏着多少东西,她如今尚且不清楚。她不愿高夹钟因为自己卷进去,更不想让事情再横生枝节。
她只想将这段关系安安静静地断掉。
高致婉只道:“没事。只是腻了,倦了,不想再见他了。”
高夹钟看她明显不愿深谈,也不好继续追问,心里却愈发着急。
出门后,高夹钟看到蹲守在门外的张端,身穿藏着补丁的衣裳,腰背却仍挺得笔直,杵在料峭春风里,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高夹钟看得暗暗叹气。
想巧婚巧宦,哪有那么容易?
关键时候,少不得她这位贵人从后面推上一把。
高夹钟走过去说道:“二妹早起时身子不适,我便叫她留在家中歇息,省得再吹风受寒。不过她晨间答应了小弟,午后要带他去城郊桃花林赏花。”
张端闻言,怔了怔,很快明白了她的暗示。他向高夹钟道过谢,暂且离开。
恰好他的父母也葬在城郊桃花林附近。他便先行去了那里,正好他正筹备着订亲,想着去拜祭一下他的父母,顺带告诉他们这件事。
*
难得留在家中一日,高致婉原本打算陪高却恙读书。谁知高却恙一早便闹着要去城外看桃花,她既答应了,也不好食言,午时刚过便带着他出了门。
到了郊外没多久,高却恙便犯了困。
高致婉将他送回马车,吩咐婢女们好生照看,自己正要转身,却忽然在人群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有点像是张端。
她疑心是看错了,可迟疑片刻,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她叫婢女们在车上照顾高却恙,自己一个人独自跟了上去。她一路尾随那影子,却跟丢了,眼前却只剩下一座不起眼的孤坟,哪里还有张端的踪影?
高致婉整张脸骤然发麻,难不成先前是见了鬼?
高致婉自幼身子便弱,小时候在表舅家中还曾撞过邪,荡秋千时遇到过游园惊梦。她又听人说过,荒郊野岭最容易碰见吸人精气的鬼怪。
可山精这不是针对好色的男子吗?
高致婉她越想越怕,连忙转过身,心里胡乱默念起:“道可道,非常道……”才念了半句,整个人便撞进一个冰冷怀抱。
她吓得浑身一颤,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嬿晨。”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高致婉。
高致婉猛地抬头。
待认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方才压下惊乱的心跳,随即立刻后退两步,重新同他隔开距离,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张端回礼之后,关切道:“嬿晨,听长姐说,你今日身子不适,现在可有好些?”
高致婉抬眼看他,淡淡道:“我长姐说得不错。早上原是有些不适,刚才已经好了一些。”她停了一瞬,想起他俩正闹着不愉快,又称说:“现在又有些不适了。”
张端看她表情变幻莫测,猜出她对心中有气,直截了当地点破:“不适是因为见到我?”
高致婉没有回答。
“可你昨日说,并不在意不负责任的流言。”张端又问。
“我如何能不在意?”高致婉这一句话出口,仿佛昨夜强压下去的委屈忽然找到了出口,“我昨晚到现在寝食难安,一遍遍想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有时觉得我头到尾像是傻子。”
她看着张端露出懵懵的表情,更觉得自己委屈,眼圈渐渐泛红,声音说到这里已经发颤,“你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张端怔了一下:“抱歉。”
张端下意识向她走近一步,衣襟间那股淡淡的龙脑香随风袭来,与她平日惯用的香气极为相似。他低声说道:“正巧有些话,今日想要与你说。”
高致婉点点头。
或许心里终究还有眷恋,又或许只是舍不得自己已经耗进去的那些心力。高致婉抬起头,决定再给他一个坦诚机会。
“嬿晨,且随我过来。”
张端转身走到那座孤坟前,高致婉迟疑了片刻跟上去。
只见张端对着空白的墓碑合掌一拜,又道:
“爹,娘。”
“先前儿子说过,若有朝一日遇见了真正想要求娶的女子,便带她来见你们。”
张端忽而转身,看了一眼高致婉,说道:“今日,我把她带来了。
高致婉愣了一下,方才缭绕在心头的浓密乌云,被这一句话骤然撞开了一道缝。这座孤坟里埋葬的便是他双亲,然后他说带来……想要求娶的女子。
高致婉心口猛烈跳了一下。
是在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