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好似传来一声声呼唤旧名的声音。
温去寒心有所感,抬眸望向远处,便见廊下的梧桐叶后面隐隐约约立了个人。
下一瞬,齐危似被她突然射过来的目光烫到。
他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廊柱后面,在温去寒的目光彻底看过来前落荒而逃,只留给她一抹模糊的背影。
明黄色的背影……在这府邸,除了齐危,还能是谁。
真是莫名其妙。
温去寒在心底朝他翻了个白眼。
她偏过头,强迫自己不再往那边看去。
露台忽然挂起一阵风,将晾在外面的书卷吹得乱七八糟,哗哗作响。
接连几日,爬山回廊下总能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又总在温去寒看过去的时候躲到廊柱后面。
有时候温去寒起了坏心思,会故意不去露台。
她藏在窗户下,想看齐危究竟要在对面站多久。
谁想她一直不出去,那抹身影便一直立在廊下等着。
可等她抱着书去露台,他便又立马将自己藏起来,好像她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几次下来,温去寒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明面上她是成熙帝赐给齐危的人,作为女官,总领府事。
暗地里则奉了皇后的密旨,时刻看着齐危。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损了天家颜面。
前些时日,乔雪薇奉诏入宫,颇得圣宠,听闻杨贵妃甚是不满,起了不少事端,后宫近来很是不宁。
皇后忙着处理六宫,西北又有战事。
如今前朝后宫皆不安宁,温去寒暗暗猜想,齐危恐怕想趁着这段时日,将她这颗“眼中钉”从府中拔掉。
可是为何他又几次三番前来藏书阁呢……
温去寒猜测,齐危在犹豫。
至于犹豫的什么,她也拿不准。
或许觉得她留在府邸还有些用处,也可用她给皇后施障眼法。或许想顺藤摸瓜,找到她背后真正的“靠山”。也或许是因为走了一个她,帝后还会再派另外的人前来。
与其这样,倒不如将自己留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齐危没有下定决心将她谴回宫中,她就还有机会。
这些时日一直在起风,此刻雷声大作,没一会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露台的书她一早就收了进来,想来今日大雨,齐危应是不会来。
可等她忍不住靠近窗边时,便见着那人又撑了把油纸伞立在廊下,远远望着这边。
她心中一时气急,明明身子骨吹不得风,为何还要冒雨过来?!
温去寒“哗”的一下推开露台的木门,狂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将她的下摆沾湿。
这次,对面的人影却再躲。
雨幕如帘,廊下的身影往前动了动,似乎是在担心骤雨将她淋着,却丝毫不在意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肩膀。
暴雨如注,带起氤氲的水雾,将他们隔绝开来。
好似隔着一层雨幕,他们就可以当彼此看不见对方。
骤雨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梧桐叶上,两个人隔着雨幕相望,直至雾气渐渐模糊了视线,除了青翠摇曳的树林,再也看不见其他……
岭南昼夜兼程新供的荔枝,刚到宫中,成熙帝便命人分了一罐送到裕王府来。
装荔枝的罐子精致玲珑,揭开盖子,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盒内荔枝鲜红欲滴,壳身布满了鳞甲。
齐危拿起一颗荔枝,指尖寻着壳上那条微凸的细缝,轻轻一捏,“啵”的一声清响,嫣红的薄壳应声裂开,壳内跃出的果肉晶莹剔透,汁水饱满。
他又取来细钳,仔细将里面的核全都剔除。
一旁的叶憬见状,想上前去帮忙,却被他摇头制止。
他小心觑了一眼齐危的脸色,提醒道:“殿下,荔枝火气重。夏医士嘱咐过,要少吃这种上火的水果。”
“你说得对。”
齐危倒是没生气,反而赞同的点点头,手上却不停歇的剥着荔枝。
“只是这荔枝易坏,本王不吃倒是浪费了皇兄的心意。不如……”
说话的功夫,瓷盘里已经摆满了一碟剥好的荔枝,颗颗去核,饱满圆润。
叶憬闻言,心中顿时泛起涟漪,难不成——
“不如分给你们罢。”
叶憬:!!!
齐危说着端起那碟荔枝,在叶憬眼前晃了晃。
叶憬欣喜,正要接过谢恩。
却见齐危又把那碟荔枝收了回去,“哎呀”一声,道:“本王怎忘了,你午膳时才陪本王用过寒瓜,这样冷热相激,易伤脾胃。”
叶憬双眸瞪得老大,伸手欲接,正想说自己皮糙肉厚,身子骨硬,脾胃受得住!
却听齐危又道:“那给丹朱送去罢。”
“哎呀呀,本王又忘了,丹朱今日请休了。”
“阿绿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念叨了一圈人名,转而望向手中的荔枝,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可这荔枝剥都剥好了……”
“那就只有给藏书阁那位送过去了。”
叶憬:……
殿下您直说这是送给温宫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