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繁星罗列,一条银河划破天际,映得大地一片碎华。
口好干……
好渴……
齐危渐渐转醒,头顶上的珠帘模糊了视线,空气中还残留着巴豆燃烧的气味,让他不禁咳嗽了两声。
一旁批奏折的成熙帝闻见声音,忙搁笔问道:“十六弟醒了?可感觉好些了?”
齐危这才转头,便见成熙帝在旁边置了一方小几,把奏章都搬了进来。
烛光昏黄,将成熙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全都融入暖洋洋的视线之中。
“皇兄……咳咳……水……”
成熙帝忙倒了一杯水,亲自上前扶起齐危,让他靠着自己。
一杯水…
两杯水……
啊——
几杯茶水下肚,齐危方才觉得身上爽利了一些,直直舒了口气。
“夏医士说,你这旧疾皆因骑马劳累所致。十六弟,日后还是少做骑射,保重身体为先。”
成熙帝放下茶盏,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齐危眸色一淡,冷恹恹的:“多谢皇兄提醒。”
他似未察觉齐危语气中的失落,接着道:“说来,阿兄这里,倒有两件事,需十六弟帮忙。”
“何事。”
“西苑的甘泉宫自从前年走水后,就一直未能修缮。朕同户部提过多次,万兆霖那个财迷,简直一毛不拔。”
“西北的军费不能减;地方多旱多涝,连年要赈灾;各地官员的俸禄要留出保障;还有祭祀大典和科举……”
成熙帝不禁叹了口气,作出一副苦恼头疼的模样。
“这一样样算下来,国库里可供修缮的就没几两银子了。”
齐危听明白了,成熙帝这是拐着弯想让他出钱修缮甘泉宫。
他这位皇兄,文治武功……虽说各处平平,却也是位能体恤百姓和臣下的仁君。倒也没说为了修缮行宫,就要大兴徭役赋税。
齐危略一思量,垫了个软枕,往后一靠。
“臣弟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可替皇兄解忧。”
成熙帝闻言,身体微微往前倾:“是何法子?”
“臣弟这些年,爱好古玩字画,在京都开了几间铺子,背靠裕王府,倒也做得不错。”
“皇兄等户部拨银子,不如从臣弟这里先借用,只是……”
他说到这里,故意一顿,看向成熙帝。
成熙帝听见修缮有望,忙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臣弟的铺子要周转,底下这么多张嘴要吃饭,皇兄总得给臣弟‘便宜行事’之权。”
成熙帝闻言放声大笑,拍了拍齐危的肩膀,龙颜大悦。
“朕当是何事。”
“好说,除此之外,要人要地,朕都依你。谁若阻你,三品以下官员,十六弟可自行任免,先拿后问。”
齐危才不听“画饼充饥”之词,咄咄道:“皇兄,口说无凭。”
“好。”成熙帝解下腰间的龙纹玉佩,交予齐危手中,“那便以此信物为证。”
齐危掂了掂玉佩,这才满意的揣进怀中。
他心情略微好转,难得主动问道:
“皇兄方才说两件事,这还有一件是什么?”
“这还有一件……”成熙帝凑近齐危,低声说,“便是选秀。”
“皇后贤良,谢妃端庄。这批秀女的名单,朕都看过。皆是从前朝官员家中挑选的适龄女子。”
齐危不解。
“那皇兄的意思?”
“朕想让你,帮朕考察一下这些候选秀女的品行如何。”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入宫的秀女必定得是端庄绰约,贤良淑德的贤媛。万不可是那心术不正,德行有亏的女子。”
“秀女名单都是礼部定好的,臣弟无官无职,如何能插手。”
“诶,无需礼部经手。”
成熙帝摆摆手,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朕早就想好了,届时你府上办一场宴会,邀各府家眷前往,朕自会安排人暗中考察。”
“十六弟,如何啊。”
这倒是件小事,不算难办,齐危便颔首应下了。
“皇兄所言,臣弟皆记下了,此事便包在臣弟身上。”
“如此,朕心甚慰。”
末了,成熙帝还不忘拍拍齐危的肩膀,想起他的人生大事,不禁叹息。
“你呀,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要为兄说,你就是见过的女人太少了。这世间百花齐放,万千春色,你若都见过,何苦还…”
“皇兄!”
齐危长眉紧蹙,脸带薄怒,厉声打断他。
“皇兄所喜,臣弟心中尊之敬之,也请皇兄同样尊之敬之臣弟心中挚爱!”
“纵使这世间百花齐放,臣弟也只取那一朵。若她不在,于臣弟而言,便是这万千春色都失了颜色!”
但凡提到林氏女丁点不好,齐危必是疾言厉色,处处相护,谁的面子都不给。
成熙帝方才说到此处,心有所念,一时间竟忘了,触到了这尊菩萨的逆鳞。
他忙劝慰安抚道:“好好好,是阿兄的不是,阿兄再不提了,好不好?”
齐危好不容易热络的心此刻已全然冷下来。
他背靠软枕,面无表情的道:“皇兄若无事,臣弟想先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