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隔开两人的距离坐在景蘅身边，双手局促的搭在膝盖上，垂眸说：“学业上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帮你。”

景蘅没有应声。

云灵等不到他的回应，不得不抬眸同他对视。

景蘅眉目生得温润，眼睛不知是否是哭过，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额头又受了伤，模样瞧着有些可怜。

他就这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看着云灵，苦笑着说：“你来看我，却只关心我的学业？”

云灵：“啊？”

景蘅被她这一声气的牙痒，眼尾瞬间泛起了微红：“你不关心我的伤、不关心我疼不疼、不关心我被人从背后开冷枪、不关心我在家中的处境，甚至不关心我破不破相——”

“停！”云灵被他这一连串砸的头大，只能捡了个眼下适合的问题问：“伤口疼么？”

“还有，”景蘅垂下长睫，面色都白了几分，“不关心我说过的话。”

云灵：“......你歇息罢。”

她作势要起身，景蘅牵住她的手，说：“等等——”

景蘅很快放开了她，捧起搁置在线香一旁的木盒，打开说：“我今日听云灵妹妹提起，想要寻一副搭配礼服的耳环，就自作主张为你寻来了这个。”

他打开盒子，红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对祖母绿耳坠，扣头上两颗蚕豆大小的钻石火彩随光影闪烁，“是我世伯开的铺子。我不懂首饰，世伯说好，我就买来赠你。”

“若它不适合你的礼服，我再去寻别的来配。”

景蘅牵过云灵的手将盒子递过去，温声说：“我这会儿伤口疼得很，云灵妹妹可千万不要推脱了。”

云灵捏着木盒，指节因用力有些泛白，“你是在去买它的路上被人刺杀？”

“不。”景蘅托着伤臂的手肘，虚弱道：“他想杀我，只要认为时机合适，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动手。”

“...”

序之回来时换上了崭新的青年装，他先附耳听了听屋内的声响，确定云灵不在后直接推门而入。

景蘅齿间咬着香烟，回头看见序之后将烟捏在指间问：“打扫干净了？”

“是，少爷。”序之坐在他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说：“梁长官为少爷善了后。”

景蘅“嗯。”了一声，嗤笑道：“我这位好大哥，真是蠢得可以。”

“京城回信了。”序之从怀中摸出信封，侧目观察着景蘅的神色：“少爷在书店中见到的人，名叫松毓明。少夫人和松毓明在京城时算是——朋友。时夫人离开京城后，少夫人很少离开王府，渐渐和松毓明没有了往来。还有，”

景蘅蹙着眉问：“还有什么？信上说他们曾跟着同个老师读书？他们还是同门？”

序之起身向后退了退，眯着眼估算了下距离才说：“少爷之前，王爷曾想和松府结亲。”

“好，好个松毓明。”

景蘅骤然收紧长指，短暂的灼痛后火星落在长绒地毯上忽闪着熄灭了。

他将信撕碎揉成纸团掷出去，冷声道：“过两日代我给父亲去信，言明在我受伤期间，云灵对我悉心照顾关切有加，我们两心相知日久生情，请父亲尽快去京城促成好事。”

序之弯腰捡起信，迟疑着：“老爷对少爷戒心尚在，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少爷，不如等过了这阵子风头，您再跟老爷——”

“我等不了！”

余音在黑夜里缓缓消散，景蘅赤足在长绒地毯上来回踱步，掩面道：“景峪被我反将一手，父亲对他又不如从前那样信任，他只能，”

景蘅颤抖着手：“他只能从我身边破局。”

“我可以一退再退，暂避他的锋芒。”

“我什么都可以慢慢筹谋。”

景蘅赤红着双目说：“但我不能拿我和她的婚事去赌。”

序之自小跟随景蘅，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件事、一个人执着至此。

前所未有的恐惧，压迫着他脱口而出：“如果少夫人心中有少爷，您又何必惧怕大少插手？好，即使我听您吩咐给老爷去了信，可只要少夫人心中一日没有少爷，您就算和她成婚了又能如何？日后还不是会成为一对怨侣。”

序之一口气把话说尽，负气道：“少爷有自己的打算，是我多言了。”

“序之。”

景蘅顿了顿，苦笑道：“她向我提过，想要解除婚约。”

“少爷？”序之捏着纸团，怔忡在原处。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云灵对景蘅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是他灰暗生活中最明亮的指引，是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的降世神女，是他穷其一生也要追随的朗朗星辰。

解除婚约？他怎么可能接受。

追光而行，是人的求生本能。

“信你照寄，只是以后——”景蘅咽下喉间涌上地涩意，继续道：“不要称她为少夫人了。”

“她只是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