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迫在眉睫。袁执需要养精蓄锐,在家里拼命的看比赛录像和教练赵天奕他们商量战术,都已经两天没有见过希岸了,希岸也是白天上课,晚上练琴。莫里森教授已经回国了,这段时间他的学习也比较紧张。
决赛前夜,月光如水银般泻入希岸窗边。
客厅一角,一盆青翠的昙花被精心放置在最佳位置,花苞饱满,洁白的花瓣层层合拢,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这是姑姑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希岸视若珍宝。
今天他显得格外的高兴,早就架好了相机,调整好角度,准备记录下这“月下美人”绽放的珍贵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期待。希岸盘腿坐在花盆前的地毯上,心情是难得的雀跃和放松,连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他甚至哼着一段轻柔的旋律。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
希岸有些意外,赶紧跑到门口去看,袁执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夜宵的袋子。穿着简单T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你怎么来了?”希岸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喜,明天就是决赛,他以为袁执应该在家里养精蓄锐。
袁执走进来,眼神有些飘忽,摸了摸鼻子,找了个借口:“哦,那什么……训练完饿了,买了点吃的,想着你可能也没睡,就……顺便过来看看。”
看见希岸的这一刻,袁执才第一次觉得两天的时间竟然如此的漫长。希岸好像不太理会他说了什么,只是格外惊喜的看着他,反复询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今天来了”的话,搞得袁执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自己不该今天来吗?可是希岸惊喜的表情不像不欢迎他啊。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目光就被角落里那架着的相机和那盆状态特殊的昙花吸引了。
“你这是……”袁执好奇地走过去,看看相机,又看看花,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凑近希岸,压低声音调侃道:“哟,我们希岸大师这是要开直播?勇闯互联网?”
希岸被他这不着调的猜想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直什么播。”随后指向那盆昙花,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轻快:“是它。姑姑留下的昙花,预报说今晚会开。”
袁执脸上的戏谑瞬间变成了惊奇和郑重。他知道这盆花对希岸的意义。他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蹲下身,看着那蓄势待发的花苞:“这就是昙花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听说开花特别好看,但也特别短?”
“嗯,‘昙花一现’。”希岸也重新坐回地毯上,目光温柔地落在花苞上,“姑姑说,能看到它开花,是幸运的。”
袁执立刻挨着他坐下,肩膀碰着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那我必须得陪着你看!把我的幸运也分给你……和姑姑的花。”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希岸侧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他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等待着。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朦胧,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闭的花苞最外层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快看!”袁执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轻轻碰了碰希岸的手臂。
希岸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
只见那洁白的花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而优雅的速度,一层层地、轻柔地向外舒展开来,如同最羞涩的舞者终于揭开了面纱。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露出中间嫩黄色的花蕊。
希岸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像坠入了星辰,嘴角噙着一抹纯粹而满足的笑意,整个人在朦胧的光线下美好得不像话。
袁执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满足感涌上心头。他悄悄伸出手,覆上了希岸放在地毯上的手。
希岸看着那紧闭的花苞,如同看到了曾经那个将自己紧紧封闭起来的自己。害怕绽放,害怕被看见,更害怕绽放后的凋零。
安医生温和而坚定的话语,仿佛在此刻随着花香一同浮现于脑海:
「小岸,创伤不是你的一部分,它只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件事。就像一件沾了污泥的外套,你可以选择脱下它,而不是认为自己从此就是肮脏的。」
「你的身体是属于自己的,你有权决定谁可以靠近,以何种方式靠近。那些不好的触碰,无法定义你。」
「允许自己感受美好,小岸。你值得一切温暖和光亮的东西。」
花瓣一层层地、优雅地向外翻开,露出越来越清晰的、嫩黄的花蕊。那过程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命本身的力量。
希岸凝视着,呼吸都放轻了。
他想起袁执第一次翻进他家窗户,跟他打招呼的那份真诚;想起袁执看他拉琴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毫无保留的欣赏;想起袁执不顾一切维护他时,那带着傻气的勇敢;想起此刻,袁执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手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原来……触碰也可以是这样的。」希岸恍惚地想。不再是令人作呕的强制和侵犯,而是带着尊重、带着珍视、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讨好的温暖。
昙花完全盛放了。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莹润的质感,美得惊心动魄。那浓郁的香气也更加具体,真实地充盈在呼吸之间。
希岸看着那极致美丽的花朵,又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袁执。
「美好……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或许,也值得拥有这份美好。」
或许……自己这片曾经荒芜冰冷的土地,也有可能,孕育出同样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东西。他开始重新看待这份感情,不再仅仅是袁执单方面的付出和照耀,而是……双向的吸引和陪伴。
他微微歪头,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袁执坚实的肩膀上。
袁执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是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温柔。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全然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