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经由冥格双之手，《野外生存手册》被无偿公开在其他各个城市新闻网的置顶页，只有明城，因为内部过于危险，无人愿意涉险，故而信号完全中断，无法互通消息的现状始终不曾改变。
待纪昀泽结束在清城巡防队的工作，秋风散尽，初冬已至。
温暖的车厢里。
“其他城市都风平浪静，清城生物研究中心给出的报告中，那条水蛭比起人为变异，更像是自然生长。”
说罢，纪昀泽眉毛微微收紧。
江省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尽可能放轻声音：“现在所有的城市都很警醒，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怕就怕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纪昀泽食指关节揉了揉眉心。
江省深操控车辆，将行驶方向调整好，点击方向盘上的圆形按钮——冥格双帮忙安装的自动驾驶系统，能自动识别周遭的可疑生物，省事方便。
之后，他抬手轻揉纪昀泽的脑袋。
“至少，我们不再毫无准备了。”
纪昀泽低眸沉思一番，略微有些放松地说：“也是。”
“等到春城，和我师父见一面吧，”似是想到什么，江省深笑了笑，“他一定很喜欢你。”
“……我要不要准备点见面礼？师父他老人家喜欢什么？”
“没别的爱好，老头子就爱闲时小酌两口。”
语毕，他就看见纪昀泽陷入了头脑风暴。
酒？酿酒倒是跟邻居学过两招，可是缺材料，从这里到春城的时间也不足以酿出美酒……江省深怎么不早点说呢。
思及此，纪昀泽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江省深疑惑地看过去。
纪昀泽冷哼一声，不看他，环起双臂，假装自己是一只蘑菇，暗自自闭起来。
“滴滴！”
电话响了。
对面是季凉川难得惊慌失措的声音。
“纪副队，江队，莫非凡逃了！”
莫非凡——那个白褂男的名字。
纪昀泽当即正襟危坐，严肃道：“说清楚。怎么逃的？逃哪了？”
“队里有叛徒，迷晕了所有看守的人，带着莫非凡乘船走了。潜逃的方向……正是下游的春城。”
“总长女士知道了吗？”
“知道，正在追击的路上。”
“好，我们会尽可能赶在他前面到达春城，截断他的路线。”
纪昀泽挂断电话。
江省深已经默默把车辆调为人工驾驶，速度提到最大码，为免开窗呕吐，纪昀泽当机立断，开始睡觉。
天公不作美，不请自来的雨珠敲打着车窗，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降雨对行车并不是什么好事，湿滑的道路，驾驶速度太快容易造成事故，但对乘船却未必，上游到下游河水的流速因为骤雨大大加快。
这样下去，莫非凡说不定真的会比他们先到。
安全至上，江省深减缓车速，纪昀泽入睡失败，他给冥格双打了个电话，电话另一头轰隆作响。显然，冥格双在直升机上。
“总长，请给春城巡防队总长发条信息，在春城城门处加派人手，准备拦截可能到来的莫非凡。”
冥格双沉默，没有立刻答应。她和春城总长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莫非凡很危险，为了民众安全，我们需要多重保险。”纪昀泽补充说道。
“好。”冥格双按下挂断键。
纪昀泽暂时放下心来。
现在，只能祈祷，莫非凡能被他们抓捕到，或者莫非凡被这场雨水杀死了。
纪昀泽凝神望着雨幕，眼里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如果莫非凡本来就在巡防队里安插了眼线，为何之前不逃？偏偏在他前往春城时，莫非凡逃了。
“我一直看着你呢。”
想到莫非凡说过的这句话，纪昀泽一阵恶寒。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莫非凡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莫非凡要在春城，见证他完成新的考验。
啧。
纪昀泽的拳头硬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车窗前的一切愈发模糊，哪怕是目力极好的纪昀泽，都有些看不清方向，更遑论开车时需要戴着眼镜的江省深了。
雨丝连成线，线连成面，远远望去，好似他们被一扇雨铸就的坚不可摧的门挡住了路，无法再继续前进一步。
“雨太大了。”江省深无可奈何地将车速挂到最低档。
“我视力好，我当你的眼睛。”纪昀泽将到春城的路线图熟记于心，极力远望，誓要引领江省深绕开所有阻碍。
“……好啊。”江省深语调不自觉带了点轻快，他隐晦地勾了勾嘴角。
他其实可以勉强自己看清前面的事物。
但小泽不要他勉强。
开心。
“前面，左转。”
“那有个下坡，减速。”
“桥洞，宽度显示在2米到2.1米，注意。”
“左转。”
“东北方向，直行。”
“道路泥泞，停车，我去安装防滑链。”
……
江省深全盘听从纪昀泽的导航，没有丝毫怀疑。
车辆稳稳地前进，雨小了些，道路一侧的路标也清晰些许——可以看清“春”字。
“预计还有800米。”纪昀泽低低咳了一声，嗓音有点不太明显的干哑。
“后排左边包里第二个夹层，有一瓶矿泉水。”江省深话间的怜惜清晰可感。
“到了再喝。别担心。”纪昀泽视线依旧望着前方，坐得端端正正，脑袋动也不肯动一下。
春城城门口，一位女子打着伞，立在一众队员之前，驻足远望。
纪昀泽远远地和她打了个照面。
车辆驶近，纪昀泽及时打开窗，出示证件。
“月城巡防队编外人员，兼清城巡防队C队副队长，纪昀泽。”
“清城巡防队C队队长，江省深。”
打伞女子念了一遍二人的身份，语气喃喃：“我从格双那听说了你们。她……还好吗？”
窗内人声音笃定：“好得不能更好了。”
“这样，”女子闻言微笑起来，“我是逆仙水，春城的巡防队总长……也是格双的姐姐。”
“逃犯未至，二位请先进城吧。”
她一挥手，身后的队列散开，车辆驶入城中。
10分钟后，两人从车内走出，共执一伞，走入绵绵烟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