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几人反应的机会,纪昀泽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入目尽是猩红血渍。
尸山依旧,血海干涸。
大蜗牛在不远处,位置没变,唯一的变化是它的体积又变大了一点,估摸着是吞了几具尸体,身体膨胀了吧。
那辆军方皮卡同样在原地等待。
纪昀泽环顾四周,鼻子动了动。
血的味道。
尸臭味。
那只蜗牛的粘液的刺鼻气味。
没有别的了。
沿着原路返回大门口,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省深就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纪昀泽很不自在,但也知道江省深是好意,不得不任由着他对自己进行偏褒义的动手动脚。
“万幸没有受伤。”江省深松了口气,神色变了变,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相信我就对了,不会有问题的。”纪昀泽道。
“跟好我。”
四人小心翼翼地往外面走。
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尸体。
罗尔湾脸色就变得煞白。
江省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用了须臾的工夫,他才调整好表情。
唯二表情比较平静的只有纪昀泽与胡思明。
前者麻木,后者……后者只是单纯面瘫。
纪昀泽伸了伸手指,道:“喏,看见那只大蜗牛了吗?等会,我们要从它面前走过去。”
“我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冷静,想吐的可以回学校吐,外面大概听不到。”
罗尔湾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举起,弱弱道:“寝室长,没有别的路了吗?”
纪昀泽沉默片刻,诚实道:“我去看过,都被尸体封住了。”
江省深握了握他的手,可终归治标不治本,纪昀泽眼眸深处的痛苦半分都没有减少。
他没能在纪昀泽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一想到这一点,江省深心脏钝痛。
纪昀泽是他的朋友,是他感兴趣的人,也是……
江省深想起了开学那天。
人流之中,他看见纪昀泽被人挤来挤去,白净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无奈,艰难地拉着行李箱,试图往想要的方向挪动一两步,成功了,这人就会小小地笑一下。
他觉得这实在很可爱。
于是他潜入了人群。
直至纪昀泽被一个路人无意间撞到,江省深代替了那个走远的路人,与纪昀泽建立联系。
至于两人同专业同寝室,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想和他亲近。
想看他笑。
不戴社交面具也想对他微笑。
还没等江省深想明白这份心情,灾变就发生了。
他只好让理性把自己的心情死死掩埋。
只做朋友就好。
只做能待在纪昀泽身边的朋友就好。
可纪昀泽太不让人放心了。
那么可爱的人,干嘛不多爱惜自己一点呢?
如果情况需要,他不介意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即使纪昀泽可能会讨厌他。
江省深眼神暗了暗,他握紧了纪昀泽的手。
纪昀泽没有读心术,他能感受到的,仅仅是流逝的时间,和江省深手掌的温暖。
三分钟到了。
“出发吧。我会捂好这家伙的嘴的。”胡思明视线投向罗尔湾,淡淡道。
“用不着!我不是什么豌豆公主。”罗尔湾气呼呼地瞪他一眼。
胡思明一本正经道:“看吧,他还有余力吵架。纪昀泽,出发吧。”
纪昀泽点点头。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行进。
经过疑似沉睡的蜗牛时,饶是纪昀泽,都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无惊无险地通过时,蜗牛的牙齿晃了起来,幅度不大,但这场景足以吓晕3个罗尔湾了。
地面多了一些什么,一摊粘液看得人直犯恶心。
纪昀泽明白地点点头,他打了个继续的手势。
四人接着前进,一直到他们成功坐在车座时,纪昀泽长舒一口气:“它刚刚在换牙,看来还是个宝宝呢。”
他语气轻松,神色凝重。
“看来要快些离开了,保不齐它什么时候醒了,把我们抓去当自助餐。”
说完,他面色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你们谁会开车吗?”纪昀泽有些腼腆地笑了下。
高考结束那会他没有闲钱考驾照。
早知道考一个了,肉痛就肉痛一点,3000来块钱,又不是赚不回来。
纪昀泽默然后悔中。
江省深和胡思明默默举起手。
“好,那你们换着开可以吗?”纪昀泽眼睛亮了亮。
“可以。”胡思明颔首。
“去哪里?”江省深问。
“短期目标,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补充食物,水,汽油。
长期目标,送你们回家。”纪昀泽道。
“然后呢?那之后呢,你去哪?”江省深追问。
“哎,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有套县城的房子的。”纪昀泽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咧了咧嘴角。
“那里有人在等你吗?”江省深追问道。
许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冒犯,江省深连忙道:“……抱歉,我多嘴了。”
“没关系。一个人也挺好的,没有给父母养老的烦恼……而且在那我是个超级无敌倒霉蛋,每天的生活都和戏剧一样跌宕起伏,可好玩了,哈哈。”纪昀泽打了个圆场。
可爱的、惨兮兮的,却还在喵喵叫着哄他开心的小猫。这就是江省深眼中的纪昀泽。
车辆启动。
胡思明检查了油箱,发现还是满的。
他一脚踩下油门,朝着尸体最少的方向一气驶出好远。
「新元历24年9月4日
纪昀泽的大学生活卒。」
纪昀泽哀哀地写下一行字。
罗尔湾坐在副驾驶,正叽叽喳喳地和胡思明说话。
倦意如潮水,包裹住纪昀泽每一根神经。
他脑袋一歪,挨着江省深睡着了。
太阳平等地照亮地球每处,些许日光透过车窗,照在纪昀泽的脸上。
江省深微微前倾,挡住了日光。
他目光温柔,眉目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