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会,提前半小时。”
“好……我,我马上醒。”
四人卡着点到了礼堂,后面都坐满了,唯有第一排空空荡荡。
“没人看我。没人看我。”罗尔湾正小声碎碎念,胡思明已经提溜着他坐下来了。
纪昀泽随遇而安,和江省深挨着坐下。
台上老师讲得依旧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诸如学分要求,绩点算法,以及保研率之类的事情。
纪昀泽听得昏昏欲睡。
后面响起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纪昀泽好奇地瞅了一眼。
……后排一位学生爆体而亡,血溅了身边的人一脸。
黑色的甲壳虫从那人的眼,口,鼻或是断裂的四肢的血肉里爬出来。
梦。
成真了。
纪昀泽僵了僵,立刻回头,对罗尔湾招呼了一下,拉着江省深就往外冲。
江省深没来得及回头,问他:“怎么了吗?”
“先出去。”纪昀泽跑得飞快,江省深跟他并排跑着,再后面是罗尔湾他们。
行至空旷地带,纪昀泽松开江省深的手,开始干呕,幸而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除了酸水也吐不出什么。
江省深帮纪昀泽顺着气。
“虫,虫,好多虫子从人的身体里钻出来了!”
罗尔湾说完,对着除了垃圾袋空无一物的垃圾桶疯狂呕吐。
胡思明除了脸色有点差,状态倒是还好。他给罗尔湾递着纸巾,口袋里的纸巾像是永远也用不完。
“叮~”
[计算机专业新生群]
辅导员(沈点力气吧):原计划一个月的军训取消,自明天起,全校实行封宿,每日三餐,饮用水定量提供。非特殊事务禁止外出!@全体成员
四人对视一眼。
纪昀泽冷静道:“兵分两路,罗尔湾,胡思明,你们去超市,继续采购纯净水。江省深,跟我去取订单,储备粮到了。”
“要快。”
胡思明和罗尔湾即时响应,骑上免费的共享自行车朝着超市疾驰而去。
纪昀泽和江省深跑到宿舍,负责校园送的大叔把四大箱东西交到纪昀泽手里,骑上电动车眨眼跑了老远。
江省深,纪昀泽,一人一边,抱着箱子,搭上电梯到四楼,把纸箱搬进宿舍。
纪昀泽用湿巾擦擦脸,也递给江省深一张,示意他把脸擦擦。
他给罗尔湾发了条消息。
遇泽而昀:怎么样?顺利吗?需要帮忙吗?
湾尔尔一笑:我和老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刚才人不算多,现在超市外排着长龙呢。得亏寝室长英明??
遇泽而昀:我下去,等我
纪昀泽准备下去,江省深想要跟过来,被纪昀泽拒绝了:“刚刚都是你在动力气。歇会儿吧,又不是铁打的。”
“好。我等你回来。有事随时联系。”江省深站在门口,视线跟着纪昀泽进了电梯。
“寝室长,你人真好!我要爱死你了!”罗尔湾不是胡思明和江省深那样的力量型选手,饶是两小桶,他也真的快要累瘫了。
纪昀泽笑笑:“应该的。”
他把目光投向胡思明:“需要帮忙吗?”
胡思明一手一桶水,目视前方:“这个强度,刚刚好。”
纪昀泽会意,专心致志地扛着一小桶纯净水向前走。
“母亲。”
“母亲。”
“你们有听到什么吗?”纪昀泽问。
罗尔湾竖着耳朵听了下周围:“虫鸣?”
胡思明加快了脚步:“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快些走吧。”
“母亲。”
“母亲。”
“母亲。”
“好香。”
“好香。”
“母亲母亲母亲……”
昨天刚见过面的学长学姐,他们匍匐在地上,正朝着纪昀泽的方向快步“跑”过来,四肢灵活得不像话。
罗尔湾错愕:“他们也太热情了吧?爬着都要来和我们打招呼?”
胡思明扔掉一桶水,扯起罗尔湾的手:“笨。快跑。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纪昀泽在原地,一动不动。
学长学姐眼眶被甲壳虫填满,他们的眼球被吃掉了。
渐渐干瘪的四肢,消瘦如枯柴的脸庞,他们的血肉正被蚕食殆尽。
他们是虫子的草料场,而纪昀泽,如果听到的、梦到的都是真的,那他就是所有虫子最后一起分食的美味羔羊。
他是,所有虫子都心仪的养料。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罗尔湾把小桶饮用水狠狠地扔向昨天还热烈欢迎他的学长学姐们,他抓住了纪昀泽的手,三人开始极限逃生,没有人敢回头。
“砰!”
“砰!”
“砰!”
一声声枪响。
已经逃到宿舍楼一楼的三人回眸,看见毕生难忘的一幕。
甲壳虫的宿主彻底死亡,它们驱使着仅剩骨架的□□,站了起来。
万虫齐鸣。
数十架无人机投放汽油,把它们圈在一处,随之而来的一场大火,彻底燃尽了它们的辉煌。
军方介入了。
但是……
“真的结束了吗?”纪昀泽眼底火光明灭。
电梯门关上。
回到宿舍,三人总算感到一点安全感。
罗尔湾四仰八叉地跌坐在地上:“骇死哥哥我了!”
胡思明那张绷着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非常明显的名为如释重负的感情。
江省深在阳台目睹全过程,他沉默地抱住纪昀泽:“我该和你一起去的。”
纪昀泽轻拍他的背,话里带了点浑然天成的温柔:“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已经没事了。”
“真的。”
将近正午,太阳照得人发冷。
纪昀泽打开笔记本,接着前一天的日记,添了几行字。
「新元历24年9月2日
今天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我好像被虫子盯上了。
为什么是我?」
“谁让你是小泽呢?”
“这是只属于你的命运。”
“放弃,抗争,或是安于现状,都取决于你自己。”
“小泽,纸纸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的。”
“所以,不要死。”
“纸纸最喜欢我们小泽了。”
纪昀泽枕着笔记本封面,调整呼吸,让睡梦载着他的思绪短暂地逃离现实。
宿舍内空调温度打得有些低。
一条毯子盖住纪昀泽。
江省深看着睡梦中的人蹙起的眉头,伸手缓缓抚平。
这么漂亮的人。
该多笑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