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一页手札。
后面的字越来越潦草。最后几行写着:
"桃园不可惹。镇魂钉是活的。带精血——"
墨迹在这里断了。
慧明和尚最后写的字。
慧觉合上手札。
"收起来吧。"
"是。"
------
桃园。同日。后山。
蜜灵果树比五十年前粗了一圈。树干上缠着一条白尾巴。
无佐靠在树上。九条白尾巴散着。第九条尾巴尖上金光稳稳的。不亮不暗。像呼吸。
公主坐在她旁边。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脸上多了几道细纹。
百岁。
凡人的百岁。
但她的命跟千年九尾绑在一起。肉身衰老得极慢。看起来像四十许人。
"你又偷我的尾巴缠树。"公主拍了一下第九条尾巴。
无佐的尾巴尖抖了一下。没收。
"没偷。它自己缠上去的。"
"它自己?"
"嗯。它认这棵树。"
公主嗤了一声。
"认树。认我。认桃园。"
"你那条尾巴认的东西倒多。"
无佐的九条白尾巴慢慢收拢。
"因为值得认。"
公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有蜜灵果的汁液。五十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皇城那边——换了三朝了。"
"嗯。"
"你那个三哥的孙子。坐龙椅了。"
"嗯。"
"大皇子还是没找到。"
"嗯。"
安静了一会儿。
"你后悔吗?"无佐突然问。
公主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摸那条尾巴。"
公主伸手。捏住第九条尾巴。
金光烫了一下。
"不后悔。"
"再来一次。还摸。"
无佐的尾巴尖弯了。
------
当来阁。
灰坐在门槛上。空眸看着黑狐狸。
黑狐狸趴在她膝上。九条尾巴盖着她的手。
"灰。"
"嗯。"
"五十年了。"
灰拿起一颗糖葫芦。嘎嘣。
"皇城换了三朝。皇子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慧明和尚圆寂了。新方丈连二公主是谁都不清楚。"
"妖族的事——没人提了。"
"不是因为没了。"
"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地方。"
黑狐狸的尾巴尖勾着她的手指。
"灰——桃园呢?"
灰的空眸微微弯了一下。
"桃园没变。"
"师祖还是六条尾巴。大师姐还是冰蓝的。"
"花无夜和苏渺还是道侣。还是天天腻歪。"
"蜜灵果树又粗了一圈。"
"无佐的尾巴还是缠树。"
"公主百岁了。还活着。"
"双生契。五十年了。没断过。"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嘎嘣。
"灰也老了。"
"但灰记得。"
"从第一条尾巴开始。"
"到今天。"
夜风从桃林吹过来。带着蜜灵果的甜。
五十年前的血腥味早散了。
只剩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