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连伸手摸她一下——都做不到。"
苏妙的手在抖。
"师姐——"
"我憋了三万年。"苏未眠说。*"三万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装。"
她转过身。
青黑色的袍子铺开。
"合欢宗的人觉得我是圣女。青鬼门的人觉得我是圣女。正道觉得我是魔道第一人。魔道觉得我是——"
她闭上眼。
"我是谁?"
苏妙看着她的背影。
"你是姜晚吟。"她说。
苏未眠没回头。
"你是苏未眠。"苏妙说。*"你是合欢宗圣女。你是青鬼门圣女。你是大师姐。你是我师姐。"
苏未眠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苏妙的声音在抖。*"一个装了三万年的人。"
苏未眠转过身。
暗金色的眸子里——
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说。
"什么?"
"我装了三万年。"苏未眠说。*"装到最后——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她说。*"姜晚吟是我。还是——我是姜晚吟。"
苏妙看着她。
"合欢宗的姜晚吟——她喜欢桃花。喜欢喝酒。喜欢摸我的头。喜欢在大殿上懒洋洋地说'好好练'。"
苏未眠的声音很轻。
"青鬼门的苏未眠——她喜欢青火。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坐在石台上。喜欢——"
她顿了顿。
"什么都不喜欢。"
"师姐——"
"我分不清了。"苏未眠说。*"哪个是我。哪个是装的。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她抬起手。
掌心里浮着一缕暗金色的气。
"这缕气——是姜晚吟的。还是苏未眠的?"
苏妙看着那缕气。
"是你的。"她说。
苏未眠看着她。
"你说得对。"苏未眠说。*"是我的。"
她攥紧手掌。
那缕气散了。
"装了三万年。"她说。*"够了。"
"什么?"
"我不当圣女了。"苏未眠说。*"合欢宗给花无夜。青鬼门——"
她顿了顿。
"也给他。"
苏妙瞪大眼睛。
"你——"
"我累了。"苏未眠说。*"装了三万年。假死装了一次。棺材里憋了三天。够了。"
她看着苏妙。
"师妹。"
苏妙愣住了。
"你——"
"以后——"苏未眠说。*"不用叫我大师姐了。"
"那叫什么?"
苏未眠看着她。
暗金色的眸子里——
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冷。不是冰。是——
松了一口气。
"叫我姜晚吟。"她说。*"或者叫我苏未眠。或者——"
她笑了。
这次是姜晚吟的笑。
慵懒的。散漫的。像桃花瓣落在水面上。
"叫我师姐。"
苏妙的眼泪涌出来了。
她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苏未眠。
暗金色的长发和暗金色的长发缠在一起。暗红色的衣裙和青黑色的袍子缠在一起。
"师姐——"苏妙的声音碎了。
"嗯。"
"你——你——"
"我在。"
"你没散——"
"我没散。"
"你骗我——"
"我骗你。"苏未眠说。*"我骗了所有人。"
她抱着苏妙。
青黑色的袍子裹住暗红色的衣裙。
"但这次——"她低声道。*"不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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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鬼门。殿外。
沈霜辞站在门口。
霜色的长发散在肩头。素白道袍上落满了青灰色的灰。
她看着殿内。
看着苏妙抱着苏未眠。
冰蓝色的眸子里——
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像凌霄峰的雪。
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