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兽皮重新摊开。
翻到最后一式。
第十二式。
图上的人形站在那里。双手抬起。像在托着什么。
旁边——
不是一只狐狸。
是九只。
九只暗金色的狐狸。围成一圈。每只的姿势都不一样。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躺着。有的尾巴翘起来。
中间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着两个字——
"圆满"。
"这个呢?"沈霜辞指着九只狐狸。
"合体。"姜晚吟说。
"合体?"
"嗯。"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暗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月白色衣裳铺了一床。*"十二式练到极致,全身的气走遍十二正经,合为一体。九只狐狸——代表九条尾巴。"
"九条尾巴?"
"嗯。"姜晚吟的暗金眸子望着屋顶。*"传说里,狐狸修到极致,九条尾巴。一尾一命。九尾九命。"
她顿了顿。
"我当年画这个的时候——"她低声道。*"想的是自己。"
沈霜辞看着她。
"三万年了。"姜晚吟说。*"我压了本源,化形小师妹。九条尾巴收了八条。只剩一条。"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凡人的手。没有爪子。没有毛。
"现在散了修为。"她说。*"一条尾巴都没了。"
她转过头。暗金色的眸子望着沈霜辞。
"不过——"小狐狸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教你练狐狸功法。你练成了,就当替我长了九条尾巴。"
沈霜辞看着她。
油灯的光落在姜晚吟的脸上。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影。
"替你长九条尾巴?"
"嗯。"
"凡人的身子。"
"凡人也可以。"姜晚吟说。*"功法是凡人的。练到极致,凡人也能九尾。"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不过不急。"她的声音闷闷的。*"一辈子呢。"
沈霜辞低头看着兽皮。
十二式。十二只狐狸。
她翻回第一式。
趴着的狐狸。下巴搁在爪子上。肚子贴着地面。全身的力都卸了。
"大师姐。"姜晚吟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沈霜辞把兽皮卷起来。
然后她低下头。
在姜晚吟的后颈上碰了一下。
"明日练第一式。"她道。*"狐狸趴。"
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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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峰顶。
太上长老坐在石墩上。
他手里又捏着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里传来消息——
"沈霜辞在凡间……练功。"
"什么功法?"
"……不知道。但有人看见了。她盘腿坐在院子里。嘴巴微张。像在打哈欠。"
"……还有呢?"
"还有……趴在地上。像……像狐狸。"
太上长老沉默了很久。
"狐狸?"
"是。据说那个姜晚吟画的。功法全篇都是狐狸。"
太上长老攥紧了玉简。
"化神期首座。"他低声道。*"在凡间……趴在地上学狐狸。"
风很大。
灰袍老头把玉简放下了。
"……她到底图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凡间那个小院里,穿月白色衣裳的狐狸正趴在枕头上偷笑。
她觉得——
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画了那十二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