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回家。"他说。
"知道。"沈辞点头。"我娘还让我带一筐回去。"
道横:"……"
他看了姜晚吟一眼。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敌意。是一种"你比我想象的聪明"的认可。
然后他走了。
灰扑扑的道袍消失在桃林边缘的阵雾里。
七个倒影还被白符压着。但持盘人——玄天宗老头——已经不在了。天机盘碎片在云飞手里,云飞走了,倒影失去了"持盘人"的锚点,开始慢慢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散了。
姜晚吟没管它们。
她收了辞影,坐回殿口。
红袍覆膝。落花又盖上肩。
"沈辞。"
"嗯?"
"桃子好吃吗?"
"好吃。"沈辞走过来,在殿口台阶下站着。"比我娘种的好吃。我娘种的全是酸的。"
"你娘种的桃子——为什么是酸的?"
沈辞想了想。
"她说——'酸的留给苏未眠,甜的留给霜辞,不酸不甜的留给我自己'。但她种出来的全是酸的。她说她手笨。"
姜晚吟沉默了一息。
"你娘……"她低声说。"手不笨。她绣的狐狸——虽然歪,但看得出来是狐狸。"
沈辞低头看了看荷包上那只歪狐狸。
"嗯。"他笑了。"她说她练了三年。第一年绣成了兔子。第二年绣成了狗。第三年终于绣成了狐狸——但霜辞说像猪。"
姜晚吟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猪。"
"嗯。霜辞姐每次看到这个荷包都笑。她说'小辞你绣的什么玩意儿'。我说狐狸。她说'狐狸有圆耳朵吗'。我说我娘说有。"
姜晚吟看着他。
十九岁。清清秀秀的。眉眼间隐约有九尾天狐的轮廓,但被压得很淡。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没经历过任何黑暗。像青丘结界里长大的孩子——被保护得很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脏。
"沈辞。"她叫他。
"嗯?"
"你娘让你来——就为了吃桃子?"
"嗯。"
"没让你带话?"
沈辞想了想。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纸团。很小的,揉得皱巴巴的。
"我娘让我给你这个。"
姜晚吟接过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是女子手书——
"桃子甜的留给霜辞。酸的归你。别死了。我弟还小,别让他看见血。"
姜晚吟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折好,放进袖里。
"知道了。"她低声说。
不是对沈辞说。是对纸上的那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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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里,辞影的声音很轻:
"她让你别死了。"
"嗯。"
"她弟还小。"
"嗯。"
"你打算——"
"打算活着。"姜晚吟仰头看着桃林。三千金桃树在风里晃,白花落了一地。"桃子还没熟完。霜辞还没来。沈辞还要带一筐回去。"
"你以前没这么怕死。"
"不是怕死。"她垂眸看着掌心。门纹安静地躺在那里。"是有人让你别死——你就不好意思死了。"
风过。
沈辞在台阶下啃完第二颗桃,打了个嗝。
"那个——"他举起手。"我能再吃一颗吗?"
姜晚吟看着他。
"吃。"她说。"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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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结界内。
沈霜辞忽然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冰蓝色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九成好了。还差一成。
"她看了。"她低声说。
"看什么?"她娘问。
"我娘写的字。"沈霜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让那个傻狐狸——别死。"
她娘没说话。
"……她关心她。"沈霜辞说。声音很轻。"不是关心我。是关心'她'。她让那个傻狐狸别死,好让我来的时候——还有人可骂。"
她闭上眼。
"再等几天。"她说。"经脉好了,我就去。"
"你急什么?"
"我弟在那边吃桃子。"沈霜辞睁开眼,冰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我得去看着。别让他把甜的都吃了。"
她娘终于笑了。
"傻狐狸。"
桂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