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如海啸般喷涌而出——不是温和的灵气,是三万年被压在地底、淬了煞、浸了剑意、泡了桃根的暴烈灵气。灵气灌入三千树根,树干瞬间拔高三丈,枝头青果齐齐一颤,暗金纹路从果核深处亮到表皮。
"万木同悲·上古诛仙桃煞阵——"姜晚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挤出来的。"三层。你们已经过了幻层,过了杀层。现在——"
她抬眸。暗金竖瞳里没有温度。
"欢迎来到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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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青子没动。
从入阵开始,他就没动。
他撑着玄铁伞,站在桃林边缘,看着云飞和枯荣子一个被藤蔓绞剑、一个被毒反噬呕血,脸上没有表情。
直到姜晚吟说出"绝层"二字,他才动了。
伞面旋转,锁灵纹全亮。他不是冲姜晚吟去的——他是冲那棵两丈高的第一树去的。
第一树。枝头三颗青果。最大的一颗,暗金纹路最密,灵气最浓。
"桃子是饵。"铁青子声音平静。"但饵也是实货。我拿一颗,阵就少一颗根基。三千颗变两千九百九十九——你这阵,还能撑几颗?"
他伞尖点地,人如鬼魅掠向第一树。
姜晚吟没追。
她只是看了辞影一眼。
"三层绝阵,抽灵脉之力化万木同悲。"辞影在她识海里说。"一息枯荣,林不死,人先朽。但他有锁灵纹——能锁我灵脉三息。"
"够了。"
姜晚吟没拦铁青子。
她让开了。
铁青子的伞尖触到第一树的树干——
树没动。
树皮上的金线纹路亮了一下,然后熄灭。整棵树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叶子瞬间枯黄,枝干灰败,三颗青果中的两颗"啪嗒"落地,烂成泥。
但最大那一颗——
没烂。
它悬在枝头,暗金纹路从表皮裂开,露出果核。果核不是桃核。是一枚暗金色的、刻满阵纹的——
"阵眼。"铁青子瞳孔骤缩。"桃子是阵眼?!"
"嗯。"姜晚吟站在王庭殿口,红袍被灵气海啸卷得猎猎作响。"三千金桃,三千阵眼。你摘一颗,阵就少一只眼。但你摘到的那一颗——"
她抬手。
辞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会先炸。"
轰——
第一树炸了。
不是灵气炸。是阵眼自毁。暗金纹路从果核深处爆开,化作千万道桃枝虚影,每一道都带着辞影的剑意,精准地绞向铁青子周身大穴。
铁青子撑伞格挡。锁灵纹挡住了第一波——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桃枝不是实体,是阵力化形,锁灵纹锁得住灵脉,锁不住阵意。
他的伞骨被绞断三根。
人被迫后退七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暗金石板。
"你——"他抬头,伞面已经歪了。"你舍得?三千金桃是你王庭根基——"
"根基是灵脉,不是桃子。"姜晚吟把辞影归鞘。"桃子是饵。饵碎了,鱼才咬钩。"
她看向云飞和枯荣子。
云飞的剑光已经被藤蔓绞到只剩三成。枯荣子的枯木杖彻底被暗金纹路爬满,毒反噬入心脉,脸色黑得像锅底。
"三个渡劫期。"她数了数。"一个伞断了,一个毒反了,一个剑钝了。还要继续吗?"
没人回答。
桃林里只有风声。三千棵树在绝层灵气中微微摇晃,暗金叶脉一闪一闪,像三千只睁开的眼。
姜晚吟坐回殿口。
"桃子没了第一树那颗。"她低头看着膝上剩下的半颗桃。"但还有两千九百九十九颗。想吃——"
她抬眸。暗金竖瞳里映着三个狼狈的渡劫期。
"下次带够人手。一个两个的,不够塞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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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退
云飞先退的。
不是他怕了。是他在姜晚吟那句"下次带够人手"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她不是在做戏。她是真的在等。
等更多人来。等更多人进来。等更多人——伸手。
"走。"他收了残存的剑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阵抽的是灵脉,灵脉连着未判墟。她不要命了——我们没必要陪她赌。"
枯荣子抹去嘴角黑血,枯木杖拄地,一步一踉跄地往外走。毒反噬伤了根基,他得回去养至少三个月。
铁青子最后看了一眼王庭。
姜晚吟坐在殿口,红袍覆膝,落花又盖上肩。她已经不理他们了,在削第二颗桃子。
"姜晚吟——"他忽然开口。
她没抬头。
"你护这些桃子,"铁青子声音低了些。"是为了那个狐女?"
削桃子的手顿了一息。
然后继续。
"……与你无关。"
铁青子没再问。他撑着歪了的伞,转身走入阵雾。
三人消失在桃林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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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余音
王庭重归寂静。
姜晚吟把第二颗桃子削完,咬了一口。
"甜了。"她对辞影说。
"第一树那颗最甜,你让它炸了。"
"留着也是给人抢的。不如炸了。"她咽下桃肉。"反正霜辞爱吃甜的,等她来——我给她留最甜的那颗。"
"还有两千九百九十九颗,你挑得过来。"
"挑得过来。"她望着桃林深处。"每一颗我都尝过。甜的留给霜辞,酸的留给——"
她顿了顿。
"留给下次来抢的人。"
风过。三千金桃树同时晃了晃,暗金叶脉一闪。
上古桃煞阵无声合拢,比之前更紧。
废墟外,青丘的风还是那样吹。桂花落了一地。
沈霜辞在结界内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娘瞥她一眼:"谁骂你?"
"没人骂我。"她揉了揉鼻子。"就是突然觉得——有人在给我挑桃子。"
她娘没说话。低头剥桃,把最甜的那瓣桃肉放在掌心,等女儿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