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从规则之外——"
"走回来——"
"要多久?"
"五年。"
"……"
"你——"
"走了三千年——"
"才走到这一步?"
"不是。"
"那是——"
"走了三千年——"
"才想好——"
"怎么回来。"
"……"
"怎么回来?"
"从正门。"
"为什么?"
"因为——"
"裂隙——"
"踩塌了井边。"
"……"
阎罗王把笔搁下。
"你——"他说。"滚。"
"……"
"从正门——"
"滚。"
"……"
"别踩塌井边。"
"……"
"这次——"
"是影子踩的?"
"不是。"
"那是——"
"本体踩的?"
"……"
"是我。"
"……"
"你——"
"姜晚吟——"
"你自己——"
"踩塌了井边?"
"嗯。"
"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轮回的时候。"
"……"
"那——"
"影子背锅了?"
"嗯。"
"本体也背锅了?"
"嗯。"
"……"
阎罗王闭上眼睛。
"传令——"他说。"地府上下——"
"什么?"
"别惹她。"
"……"
"为什么?"
"因为——"
"她不在规则之内。"
"而且——"
"路痴。"
"而且——"
"踩塌了井边。"
"而且——"
"她——"
"穷尽三千年——"
"陪一只狐狸玩。"
"而且——"
"那只狐狸——"
"等了她——"
"四年。"
"而且——"
"影子——"
"又等了五年。"
"而且——"
"她回来——"
"要说——"
"'傻狐狸。我回来了。而且——我爱你。'"
"……"
"这种人——"
"地府——"
"惹不起。"
"……"
姜晚吟站在大殿中央。
红色的衣袍在幽暗的光里暗了一层。
"阎罗——"她说。
"嗯?"
"你——"
"知道太多了。"
"……"
"所以——"
"你不能说。"
"……"
"对谁都不能说?"
"嗯。"
"包括——"
"那只狐狸?"
"嗯。"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的嘴角弯了。"她嫌丑。"
"……"
"谁丑?"
"你。"
"……"
"我——"
"阎罗王——"
"丑?"
"嗯。"
"……"
"她嫌六宗丑——"
"嫌魔道丑——"
"嫌太上长老丑——"
"嫌上界丑——"
"现在——"
"嫌我丑?"
"嗯。"
"……"
"因为——"
"你不在规则之内?"
"不是。"
"那是——"
"为什么?"
"因为——"
"你——"
"知道我在规则之上——"
"陪她玩。"
"而她——"
"不知道。"
"所以——"
"她嫌你丑。"
"……"
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袍。
"……"
"确实——"
"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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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桂花树下。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
辞影坐在旁边。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赤脚。
"傻狐狸——"辞影说。
"嗯?"
"你——"辞影看着她。"知道阎罗王吗?"
"知道。"沈霜辞说。"地府的。黑袍。白面。判官帽。"
"……"
"你见过?"
"没见过。"
"那——"
"你怎么知道?"
"合欢宗宗主讲过——"沈霜辞说。"她说——地府的阎罗王——丑。"
"……"
辞影的耳朵动了动。
"为什么?"
"因为——"沈霜辞说。"她去地府玩——阎罗王不给她桂花糕。"
"……"
"所以——"
"丑?"
"嗯。"
"不好看——"
"就不给桂花糕?"
"嗯。"
"……"
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辞霜剑。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暗着。
"傻狐狸——"她说。"你——"
"嫌阎罗王丑?"
"嗯。"
"为什么?"
"因为——"
"他不给你娘——"
"桂花糕。"
"……"
"你娘——"
"在树洞里——"
"五百年——"
"没吃过桂花糕。"
"……"
"所以——"
"丑。"
辞影的暗金色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傻狐狸——"她说。"你——"
"比阎罗王——"
"还狠。"
"……"
"为什么?"
"因为——"
"你嫌他丑——"
"只因为——"
"没给你娘——"
"桂花糕。"
"而阎罗王——"
"知道——"
"我在规则之上——"
"陪你玩。"
"但他——"
"不敢告诉你。"
"因为——"
"他怕你——"
"嫌他丑。"
"……"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什么——"她说。"规则之上?"
"没什么——"辞影说。"你耳朵红了。"
"……"
"没有。"
"红了。"
"……"
"那就是——"
"兔子踩的。"
"……"
辞影低头看了一眼兔子。
兔子缩成一团。金色的眼睛闭着。
"……"
"兔子——"
"睡着了。"
"……"
"不是兔子踩的。"
"……"
"那是——"
"你亲我一下——"
"我就告诉你。"
沈霜辞的耳朵红透了。
"你——"她说。"跟谁学的——"
"她。"
"……"
"哪个她?"
"本体。"
"……"
"她还没回来——"
"你就——"
"学她?"
"嗯。"
"为什么?"
"因为——"
"她说的——"
"都对。"
"……"
"哪句?"
"那句。"
"哪句?"
"'傻狐狸。我回来了。而且——我爱你。'"
"……"
辞影的耳朵红透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
"闭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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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阎罗殿。
阎罗王坐在案前。
空白簿子摊在面前。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
他拿起笔。
悬在半空。
然后——
他写了第一个字。
不是"姜晚吟"。不是"沈霜辞"。不是"青丘"。不是"轮回"。
是一个"傻"字。
写到一半。他停了。
然后他把笔搁下。
"算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她嫌我丑。"
"写了——"
"她也不看。"
"……"
"而且——"
"她等的那个人——"
"在规则之上——"
"陪她玩。"
"而她——"
"不知道。"
"……"
"傻狐狸——"
"你赢了。"
"赢过——"
"六宗。"
"赢过——"
"魔道。"
"赢过——"
"鬼王。"
"赢过——"
"阎罗。"
"赢过——"
"规则。"
"……"
"因为——"
"爱你的人——"
"在规则之上——"
"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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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扫过地府——扫过阎罗殿里那个只写了一个"傻"字的簿子。扫过正道上还在开会的大殿。扫过折叠层的白骨王座。扫过青丘的桂花树下。
"傻丫头——"它对着树洞说。"只有阎罗王知道——姜晚吟在规则之上——陪她玩。三千年。站在阴影里。看规则。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让她也死不了。不用轮回。不用忘记。然后——影子在规则之内——陪她等。阎罗王知道。但他不敢说。因为她嫌他丑。因为——他没给桂花糕。而那只傻狐狸——坐在桂花树下——不知道。她只知道——姜晚吟回来了。影子在身边。兔子臭。让她去洗澡。她去了。因为——她等的那个人——在规则之上——陪她玩。而她——在规则之内——等。不嫌长。因为——爱不在规则之内。"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