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仪出现在校门口的时间是周一上午十点。
林晚星当时正在上语文课,老师在讲《赤壁赋》,念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那声音节奏均匀,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某种精确的节拍器。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了。
语文老师被打断了讲课,转头看向门口,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显然他认出了来人是谁。
林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线条笔挺。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没有一丝碎发垂落。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陈静仪。
沈清欢的母亲。
林晚星只在书店里见过她一次,但那张脸她记得很清楚——精确、冷静、不带感情的美丽。
陈静仪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林晚星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一瞬短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林晚星觉得自己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打扰了,”陈静仪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我来找沈清欢。”
语文老师回过神来:“沈清欢在隔壁班上课,我帮您叫一下……”
“不必。”陈静仪打断他,“我已经让人去叫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门口,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那是沈清欢的妈妈?”
“气场好强……”
“我感觉她走过的时候空气都变冷了……”
“沈清欢是不是要倒霉了?”
林晚星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那些字一个个都在眼前晃动,一个也看不清。
下课后,林晚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她跑到走廊尽头,远远看见办公楼的方向——沈清欢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往办公楼走去。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沉稳,看不出任何慌张。但林晚星注意到,她的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了一些。
林晚星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原地一样挪不动。她能做什么?冲上去拦住陈静仪?跟着沈清欢一起进办公室?她有什么立场?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欢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大门里。
那节课林晚星完全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不停地看手机,但沈清欢没有任何消息发来。她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但老师的每一句话都从左耳进右耳出。她甚至开始在脑子里计算时间——五分钟了,十分钟了,十五分钟了……
她们在说什么?
陈静仪看到了那张照片吗?
她会强迫沈清欢转学吗?
无数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林晚星几乎是弹射起步,抓起手机就往办公楼跑。跑到一半,她迎面撞上了沈清欢。
沈清欢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步伐依然平稳,表情依然平静。但林晚星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林晚星看出来了。
“沈清欢……”她叫住她。
沈清欢停下脚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换个地方说。”她说。
天文台。
门关上之后,沈清欢背靠着门板,沉默了很久。
林晚星站在她面前,心急如焚,却不敢催促。她只能安静地等着,等沈清欢准备好开口。
“她看到了那张照片。”沈清欢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她怎么说?”
沈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玻璃穹顶外的天空,看了很久。
“她给了我两个选择。”她说,“第一,转学,跟她去省城,断绝和你的一切联系。”
林晚星的呼吸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