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话没有一句重话,甚至可以说很“合理”。
合理到让人无法反驳。
但她听懂了。
每一句都听懂了。
“妈。”沈清欢开口,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湖面,“这是我的事。”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事。”沈母微笑,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是在提供优化建议。毕竟,效率最大化是我们家的共识,不是吗?”
她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晚星。
“林同学,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在学习上遇到任何清欢无法解答的问题——当然,这种情况应该很少——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认识几位很不错的家教,收费合理,效果有保障。”
林晚星没有接。
她的手在发抖,教辅书差点掉在地上。
沈清欢伸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谢谢妈。”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们会考虑的。”
沈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晚星,最后点了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她说,“清欢,晚上记得准时回家。你爸爸今晚回来,要听你汇报竞赛进度。”
“知道了。”
沈母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规律,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林晚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对不起。”沈清欢忽然说。
林晚星抬起头。
沈清欢站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笔直,但手指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指节泛白。
“她的话,”沈清欢的声音有些哑,“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林晚星想说“我没放在心上”,但说不出口。
她放在心上了。
每一句都放在了心上。
“补习频率不会改。”沈清欢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时长也不会缩短。协议怎么写,就怎么执行。”
她把那张名片对折,再对折,然后撕成四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可是……”林晚星小声说,“你妈妈她……”
“她只是提供了建议。”沈清欢打断她,“我有选择是否采纳的权利。”
她说着,从林晚星手里拿过那几本教辅书,走到收银台结账。
林晚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看着她付钱时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把书装进袋子时一丝不苟的动作。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一盏盏亮起,在初冬的夜色里晕开暖黄的光。
“沈清欢。”林晚星叫住她。
沈清欢转过身。
“我……”林晚星咬了咬嘴唇,“我真的不会拖累你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但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沈清欢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晚星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温的。
“林晚星。”她说,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不是拖累。”
“你是我的战略合作伙伴。”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双方基于共同目标建立高度互信、深度协同的合作关系。”
“所以,”她握紧了林晚星的手,力道很轻,但很坚定,“不要听别人怎么说。听协议怎么说。”
林晚星的眼睛有点酸。
她用力点头:“嗯。”
沈清欢松开了手,把装书的袋子递给她。
“回去吧。”她说,“明天补习,照常。”
“好。”
林晚星接过袋子,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沈清欢还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林晚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柔和。
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晚星朝她挥了挥手。
沈清欢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个方向,两盏路灯,两个被拉长的影子。
但林晚星知道,她们手里握着同一把钥匙。
通向同一个秘密基地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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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见到了她的妈妈。
一位像精密仪器一样的女士。
她说的话我都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但沈清欢说,不要听别人怎么说,听协议怎么说。
协议说,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
所以,我会努力。
努力不成为‘低效的风险’。
努力让这段关系,变得‘高效’而有价值。
至少,在她妈妈看来。”
写完后,她拿起那把黄铜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金属的凉意传来,但她心里是暖的。
因为沈清欢握过她的手。
因为沈清欢撕掉了那张名片。
因为沈清欢说,你不是拖累。